傅清這番話即是我內心所想，就像我之前和傅寧說的，弘曆有些手段是我知道的，也有我不知道的，我懶得多問多管而已。
「現在長春宮內的宮人有新有舊，但我想經由弘曆在天街行刑一事，這些人不會再重蹈覆轍。只是我擔心旁人不對我動手，反而去害永璉和琝玉。」我向傅清說起我的擔憂。
「我懂。」傅清走近到我面前並抬手按住我肩膀的同時說道，沉默片刻後再開口：「皇上為旁人害你的事生氣，未必不知你的擔憂，想來早已安排妥當，你儘管放心。」
「宮中之事不論是否是貴妃所為，我與貴妃間的嫌隙只會越來越深，輕易解不開了。」我說道。
「你說皇上在天街施極刑時貴妃當場昏厥過去，之後怎麼樣了？」傅清沒有說別的，反而問起高貴妃之後的狀態。
「聽聞被抬回鍾粹宮後在床上躺了幾日。貴妃的貼身侍女第二天早上還到長春宮說貴妃半夜突發高熱，問我可否請太醫到鍾粹宮為貴妃看病。」我說道。
「你自然得同意貴妃侍女的請求，不然傳出去，會說你戕害嬪妃。」傅清聽完，立刻說道。
「是啊，後來我讓長春宮的掌事太監蔡富代我去趟鍾粹宮看望貴妃，回來同我說不僅沒見到貴妃，宮人進殿通傳後，殿內還傳出瓷器摔碎的聲音，可見貴妃也是恨極了我。」我將當時的情形徐徐說來，見傅清臉色微變，又繼續說下去：「當日早上我見妃嬪時，同其他人說貴妃生病，讓其他人得空都去鍾粹宮看望看望，蔡富一去，其他人紛紛效仿，派人去鍾粹宮探視，但也都沒見著貴妃。」
「自然啦，即便貴妃在病中，也知道這其中的輕重：妃嬪們派人去探視貴妃，不過是效仿你，但貴妃不見長春宮掌事太監，卻見其他妃嬪派去的人，不僅徹底與你扯破臉，更是將他人架在火上烤，這樣一來，貴妃等同於與整個後宮為敵。」傅清說完彷彿忽然想起什麼，忽然衝我道：「宮中之事不知會不會傳到貴妃父親耳中。」
「那也要看弘曆準不準允高大人知曉，畢竟貴妃生母進宮探視後就離京回去了。」我答，傅清臉上劃過一絲疑惑，我有些無奈地說下去：「我的一言一行都逃不出弘曆的耳目，更別說旁人。連我失憶的事弘曆都知道，二哥你猜還有什麼是弘曆不知道的？」
當我說出弘曆知道我失憶的事時，傅清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，直直地看著我好一會兒，才輕聲問起：「皇上什麼時候知道的？」
「額娘過世時知道的。」我答，隨即有些無奈笑道：「那晚我不是隨大哥回孃家麼？御前服侍的桂順聽家裡奴僕說起，回去悄悄告訴弘曆。弘曆也真沉得住氣，沒有當即向我求證，而是後來大哥三哥來潛邸看望我後，晚間歇在我房裡時才問的。」
「那……先帝知道麼？」傅清忍不住反問。
我搖搖頭，隨後才又說道：「弘曆嘴上說若被先帝知道，或許先帝會覺得咱們家欺君罔上，但並未向旁人透露一點。」
聽罷，傅清臉上的神色緩和許多，不由地說道：「皇上還是眷顧你和咱們家的。」
「他哪裡是眷顧咱們家啊？不過是以咱們家的把柄來威脅我或是整個富察氏，好讓哥哥弟弟們，乃至於整個富察氏都聽從他的號令。」我苦笑道。
「不論皇上怎麼想，但能幫咱們家保守這個秘密，我們這些做哥哥的皆感激皇上恩德，你回宮後也要這樣同皇上講。等大哥和我有機會進宮面見皇上，自然會謝恩。」傅清說道。
我聽罷，從位置上站起並靠進傅清的懷裡：「二哥，你和大哥已經為我做的夠多了。」
「你知道就好。何況不止大哥和我，包括傅寧等人在內，不都以你為中心麼？只要你一句話，誰不爭先恐後地幫你做事？連最小的傅謙傅恆都以你為首，你實在不必擔心。何況你如今是咱們家最不得了的人物，別說咱們家兄弟幾個，二伯三伯肯定時刻惦記在宮中的你是否安好，乃至於舅舅那邊也都念著你。」傅清用力摟住我的肩膀，在我耳畔輕聲說道，說罷停頓片刻，傅清想到什麼，開口道：「若按品級算，連二伯三伯都比不上你，更別說舅舅們和我們這些親哥哥，都不及你這中宮皇后的品級。」
「二哥慣會拿這些東西來比較。」我聽完傅清的話，一時忍不住笑起來。
「畢竟委屈你一人而給家族換來的榮耀，已令咱們這些兄弟望塵莫及。」傅清的聲音忽而變低許多。
我抬頭仰視傅清，見他方才還挺柔和的表情變得有些難以捉摸，甚至還混合了一絲難過和悲傷，我便猜到他為何會這樣。
「二哥，事到如今，我們在許多事上都已無力改變，也不必再為此難過，只有過的更好，才不枉之前的選擇。」我勸道。
聽完我的話，極少在我面前表現出悲傷的傅清的眼裡竟然含了熱淚。好不容易將眼淚收回，傅清抬手為我理了理耳邊的碎髮，說道：「時候不早，你該早些歇息了。」
「嗯，二哥也是。」我微微點頭並應道。
我送傅清到門外，目送傅清走進西廂房後，我才走回門內並回到西暖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