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自我回京,陸續見了些從前的同僚,都未從他們口中聽聞前朝大臣們對此事有異議。」傅廣成答到。
「弘曆這個人就是這樣,只要他下定決心要做的事,不達目的絕不罷休。我出現在登基大典上這個事就看的出來:他早知我的小心思,即便我沒提,他也將此事安排妥當。我猜當弘曆與禮部的人提出要我端寶璽的這個事時,禮部的人肯定以“不合禮制”為由反對過,可也並沒有改變結果,可見弘曆的決心和手段。」我說道,隨後又道:「而且我得知要去太和殿參加登基大典時,已經是大典當日早上,弘曆早從長春宮出發去為登基大典做準備了,我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。」
「皇上偏袒你是有目共睹的。」傅廣成聽完,連連搖頭。
「所以當傅恆說弘曆已安排好我回宮的行程時,我是一點都不意外。」我說道。
「因為你太瞭解皇上心性,就如同皇上對你的瞭解一樣。」大嫂說著反而笑起來。停頓片刻後,大嫂繼而勸道:「既然明日回宮的流程已定下,你也不要再煩心。何況皇上這樣做,是想為你和咱們家增添榮光,若你常抱怨,易引起皇上不滿,更是辜負了皇上的一片好意。」
「她未必不知你的意思,就怕她忍不住或逞一時之快,過後想再彌補就難咯。」傅廣成聽完大嫂勸我的話,不免感嘆道。說完看向我:「皇上或許覺得他於你還是如從前,但實際情況卻大有不同,在皇上面前,說話做事需更比從前注意分寸。」
三人閒聊至下午,天色剛開始微暗,墨竹便來回稟說進宮去修繕首飾的孫嬤嬤已經回到潛邸,帶回宮的首飾也都修繕好。又說起明日凌晨便要起床梳妝更衣,今晚必定比往常睡的早,所以晚膳也不易多吃,問是否只准備些許就好?
「是弘曆讓孫嬤嬤帶話給我的吧?」我一聽,便知其中關竅,開口問道。
墨竹顯然沒想到我會如此問,臉上露出甚是意外的表情,況且她根本沒提弘曆,我又是如何知道是弘曆讓帶的話呢?
「孫嬤嬤帶皇后首飾進宮,必定會有人去養心殿通報。再者說,這需要修繕的首飾是明日冊封大典時我要戴的首飾,弘曆知道後,不僅會吩咐內務府的人加緊修繕,還會傳孫嬤嬤去養心殿回話。明日我是從潛邸去宮中,即便一切安排妥當,但我卻是最大的變數,皇上自然會讓孫嬤嬤帶話給我。」我說道。
「什麼都瞞不過格格。」墨竹聽完,知道在我面前矇混不過去,只得苦笑道。
「太后身邊的嬤嬤與你的侍女唯恐帝后失和,極力將話說的和軟些,結果你偏偏要戳穿。」傅廣成聽完,不免要說我幾句。
「可不是麼?連孫嬤嬤都說,若格格知道皇上這樣不放心,定會不樂意。這才同奴婢說起:向格格轉達皇上的話時,萬萬不可提及皇上,結果還是被格格戳穿了。」墨竹答到。
「我哪裡會不樂意呢?皇上的話就是聖旨,我自會遵從。」我說道,隨即又向墨竹道:「皇上吩咐晚膳少用些,便少準備些吧。你多照看照看從宮中來潛邸的四位嬤嬤,那邊也疏忽不得的。」
「奴婢知道,奴婢這就去準備了。」墨竹應道,說完向我與傅廣成和大嫂行過禮,轉身出去準備晚膳。
「你看,連太后娘娘跟前的人都幫著維護帝后關係,你這皇后更應注意。」傅廣成衝我道。
「知道啦。」我唯恐傅廣成繼續說下去,連忙應道。
既然弘曆發話要求我晚上少吃些,小廚房那邊自然會照辦,但畢竟是準備皇后及皇后兄長嫂子的膳食,再少,也要準備的精緻些,所以當晚膳端上桌時,也已近六點。
圓桌上擺放的膳食種類並未因弘曆說要我少吃些而減少,只是每盤所盛膳食的量有所減少罷了,何況傅廣成和大嫂還在潛邸,哪兒至於真少呢。
三人吃過晚膳,挪回南窗下的通炕上休息,奴僕們為收拾碗筷而進出,開門次數多了,灌進屋內的寒風使東暖閣內的溫度降低不少。
「今日下這樣大的雪,若半夜不停,明日的冊封大典可就難了。」大嫂不免為明日的事而擔心。
「即便停了,積雪太深,哥哥嫂子們明日送我進宮,更辛苦。」我說道。
「回宮後可別在皇上跟前說這話。」大嫂放低聲音的同時勸道,停頓片刻後又說下去:「難得皇上做如此安排,咱們這些嫂子自然肯為你辛苦這一趟,更是要宮中妃嬪們知道:皇后並非獨身一人,且皇后孃家背景雄厚,若再出現類似鍾粹宮的事,她們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是否也有如皇后這樣的孃家,她們的孃家是否能承受的住來自皇后孃家的發難。」
「連你大嫂都說這樣的話了,你還不得不承這個情。」傅廣成忽然衝我笑道,隨後繼續說下去:「單有個強大的孃家還不算,幾位嫂子的孃家也都是皇后的助力。況且嫁給咱們兄弟幾個的還都是家中嫡女,你嫂子們的孃家都盯著咱們兄弟,唯恐我們兄弟過的不好,連帶著自家女兒也不好過。」
「姻親不就是這樣麼?」我聽完傅廣成的話,不免失笑,說完微微收起笑容並看向大嫂:「嫂子們對我的好,我定銘記在心。」
三人閒聊至晚間,西洋鐘敲過九點,大嫂便開口說明日冊封大典必定辛苦,今晚還是早些休息,更防止今晚睡遲導致明早起不來,於是三人都早早回房休息了。
簡單洗漱後,我在床上躺下時剛過九點半。可即使今晚依舊是傅廣成和大嫂在潛邸陪我,我也沒有像到潛邸的第一晚那樣睡的安穩,明日的冊封大典像快大石頭一樣壓在我心底,壓的我喘不過氣,那種想要掙扎改變,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,令我難以安睡。
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約有兩小時才算勉強睡著。不知過了多久,西暖閣房門被開啟的聲音令本就淺眠的我立刻清醒過來,我正準備開口問,軟簾外就傳來月蘭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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