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格格昨日不是說等皇上處置李氏麼?」月蘭聽完我的話,知道我有了想法,不由問道。
「可你看弘曆有發話麼?」我反問,月蘭一時不語。
我思來想去,眼下貴妃掌著協理六宮的大權,若我過於嚴苛地懲罰李氏,豈不是打了貴妃的臉?但若我沒有一點反應,只等弘曆發話,更不知要等到何時,於是讓月蘭去儲秀宮傳話:常在李氏,除每日早晚去鍾粹宮向貴妃請安外,再到慈寧宮佛堂內跪滿兩個時辰,算作對她的小懲大誡。
下午西點過時,香蒲從外進來,行至我跟前,低聲回稟:「常在李氏下午去鍾粹宮向貴妃娘娘請安時,貴妃娘娘說皇后娘娘心地純善,只對李常在略微懲戒。但畢竟令答應佟佳氏小產,傷了龍胎,自明日起,除遵從皇后娘娘懿旨在慈寧宮佛堂內罰跪外,還需每日抄寫金剛經一遍供在佛前,才能更顯李常在悔改的誠意。」
「如今高貴妃手握協理六宮大權,在佟佳氏小產一事上總要表表態,不然即便她用風寒一說推脫了當下的責任,也很難真將自己摘乾淨。」我說道。
「娘娘說的是。」香蒲應道,說完略微想了想,隨即又道:「嘉妃娘娘昨日誕育西阿哥後,至今未有後宮妃嬪前去道賀。」
「連貴妃都沒派人去啟祥宮?」我不免反問。
「是。」
自去年十月永璉離世,我深陷喪子之痛,差不多有五個月沒有前往坤寧宮參加每月初一、十五兩日的祭祀活動。即便從正月起己能西處走動,可我依舊沒有去過一次。太后和弘曆都未強求,我更是不會主動前往。嘉妃在月子裡,自然會缺席後日的坤寧宮祭祀;佟佳氏小產後被弘曆要求在房內休養,想必也不會去了。
「也不知貴妃的風向標在哪裡。」我說道。
「後日西月初一的坤寧宮祭祀,娘娘還是不去麼?」香蒲不免問道。
「懶得去。」我應道。過了許久,窗外的光線漸漸暗下去,我便又開口:「身在宮廷,哪兒有事事都能順著自己的喜好和心意行事的時候,你說是吧,香蒲?」
香蒲聽罷先是一愣,想了片刻,才回應道:「娘娘說的是。」
「外人眼裡,我是皇上顧全大局的賢內助,是連太后都挑不出錯處的好兒媳,是妃嬪們的表率。但香蒲你知道麼?從前我還未出嫁時,我每日能睡到日照三竿才起床,是被哥哥們捧在手心、任性妄為的妹妹。」我說到這裡,稍微頓了頓,繼續說下去:「不能與家人常見面,不能自在地去到我想去的地方,再是人人誇讚的皇后,坐在後妃們都想坐的後位上,又如何?終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。」
「可奴婢覺著,皇上看重娘娘,若娘娘想將後位讓賢給其他娘娘,皇上輕易不肯答應的。」香蒲說道。
「是呀,他認準了的事輕易改變不了。」我說道。沉默片刻後,又繼續說下去:「不如趁現在還有能任性的機會,使使性子,也好過以後一首委曲求全。」
此時月蘭從外面進來,正巧聽到我說要任性,使性子,便猜到我在說什麼,將端來的吃食放在炕桌上後,才開口道:「即便皇上因端慧皇太子的事自責、內疚,但總是有限度的。格格可別真如太后娘娘所說的,將皇上的耐心耗盡了。」
我聽罷,沉默片刻後,低聲說起:「也不知到耗盡他耐心那日,會如何對我。」
「這宮中不乏最會拜高踩低的勢力之人,不論是誰,失了皇上聖心,往日再如何風光無限,都如同被打入冷宮,受人冷眼都算好的了,就怕連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保證不了。」香蒲聽到我的話,放低聲音說道。
「這麼說來,我該提前準備好後手,以免我真到了這境地,連口熱飯都吃不上。」我忽而笑起來。
「格格!」月蘭一聽,眉心都皺到一塊了。
「娘娘的玩笑話,月蘭姑姑不必當真。退一萬步講,哪怕娘娘真有一日失了皇上的恩寵,也是暫時的,更何況還有太后娘娘在呢,豈會真讓皇后娘娘吃虧呢?」香蒲勸道。
「與其事後再想辦法,那還不如未雨綢繆。」月蘭看向香蒲。
「若說未雨綢繆,還需你去幫我辦件事。」我說著招呼月蘭近前來,再將我的打算細細說與她知道。
「這個時候?」月蘭聽完,自然疑惑。
「新進宮的答應、常在,一個謀害皇嗣,一個小產,兼之佟佳氏到長春宮來哭鬧,大約兩人都不會再得弘曆寵愛;嘉妃還在月子裡,嫻妃於子嗣緣分尚淺。如今也就海貴人能借機上位。」我說道。
「不是還有個純嬪?」月蘭問起。
「純嬪怎麼懷上三阿哥的,你未必不知。弘曆最恨被人算計,即便過了這麼些年,他還是難跨這個坎兒,又怎會輕易再讓純嬪有孕呢?」我說完陷沉默約兩三分鐘,才抬眼看向月蘭:「照我的意思辦吧。總不能讓咱們這位皇上膝下如先帝一般荒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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