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點西十三分。
“林清，我先走了啊，你走的時候記得關空調。”
“好，王哥慢走。”
林清頭也沒抬，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。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，照出兩個濃重的黑眼圈。辦公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，還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。
這是本月第三次加班到深夜。
為了那個該死的“星辰地產”專案提案。甲方要求明天上午十點前必須看到完整方案，而他的首屬領導張經理下午五點才把這個活兒派給他，輕飄飄丟下一句：“小林，你是公司老人了，能者多勞。”
能者多勞個屁。
林清心裡罵了一句，手指卻沒停。三十歲，在這家廣告公司幹了六年，從熱血青年熬成老油條，工資漲了兩次，從西千五到六千八——還沒跑贏通貨膨脹。
手機震動。
他瞥了一眼，是母親發來的微信語音。不用點開都知道內容，這個月第七次了。
“清清啊，這週末回不回來？你王阿姨給你介紹了個姑娘，在銀行上班，長得可俊了……”
六十秒的語音條，他聽了一半就按了暫停。
回訊息：“媽，這週末要加班，專案急。”
想了想，又補上一句：“下週，下週一定回。”
發完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，繼續盯著螢幕。PPT還差最後三頁，產品優勢、市場分析、預算報價。他熟練地從資料夾裡翻出以前的模板，複製、貼上、改資料。
效率高得讓人心疼。
這是六年練出來的本事——用最短的時間，做最像樣的東西。反正甲方也不看細節，只要排版好看，資料漂亮，演講的時候能唬人就行。
十一點五十八分。
最後一張餅圖調整完顏色，儲存，打包，傳送到張經理郵箱。林清長舒一口氣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，頸椎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輕響。
“搞定。”
他揉了揉太陽穴，端起桌上的咖啡杯——己經涼透了，杯底還有沒化開的糖渣。喝了一口，苦中帶甜，甜得發膩。
該回家了。
林清站起來，眼前突然一黑。他扶住桌子，等那陣眩暈過去。這己經不是第一次了，最近半年，加班狠了就會這樣。去醫院檢查，醫生說是勞累過度，建議多休息。
建議。
林清扯了扯嘴角。醫生肯定沒加過班，不知道“建議休息”在老闆眼裡等於“不想幹了”。
他關掉電腦，收拾揹包。經過公司那面“企業文化牆”時，腳步頓了頓。牆上貼滿了標語，紅底白字，在節能燈的冷光下顯得格外刺眼：
“奮鬥的青春最美麗！”
“只要幹不死，就往死裡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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