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，廚房飄出異常濃郁的香味。
林清正在靜室外做最後的檢查——水缸的水是滿的，沙土袋紮緊了，溼被子還潮著，銅鑼掛在最順手的位置。他聞到香味，愣了一下，往廚房走去。
剛走到廚房門口，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。
廚房那張平時只擺鹹菜糙米的飯桌上，此刻擺得滿滿當當。
一大碗紅燒肉，肥瘦相間，醬汁濃郁，油光發亮。一條清蒸魚，魚身上鋪著薑絲蔥絲，熱氣騰騰。兩大盤炒時蔬，青菜翠綠，油光閃閃。還有一盆蛋花湯，金黃蛋花在清湯裡漂浮。
最讓林清吃驚的是，飯桌中央居然擺著一大盆白米飯——不是糙米，是真正的白米，粒粒分明，潔白如雪。
明月早就趴在桌邊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口水都快流出來。
“今天……今天過年嗎？”他嚥了口唾沫，不敢相信。
啞伯還在灶臺前忙碌，背對著他們，用抹布仔細擦拭灶臺。他擦得很慢，很用力，像要把灶臺擦掉一層皮。
林清注意到，啞伯的肩膀在微微顫抖。
“伯，”他輕聲問，“您怎麼了？”
啞伯沒回頭，只是搖頭，繼續擦灶臺。但他抬手抹了一下臉——像是在擦汗，但林清覺得，那是在擦眼淚。
清風從門外進來，看見這一桌菜，也愣住了。
“啞伯，這是……”他遲疑地問。
啞伯終於轉過身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眶是紅的。他比劃：吃飯。然後開始擺碗筷，動作很輕，很小心，像在完成什麼儀式。
他擺了五副碗筷——李玄的，清風的，明月的，林清的，還有他自己的。平時啞伯從不上桌，今天卻擺了自己的碗筷。
林清心裡一酸。啞伯也知道這次閉關不尋常，他在用這種方式，和大家吃最後一頓“團圓飯”。
明月己經忍不住了，伸手想抓塊肉，被清風拍了一下手背。
“等師父來。”清風說。
“哦……”明月縮回手，但眼睛還盯著紅燒肉。
李玄準時來了。
他換了身乾淨的道袍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看起來和平日沒什麼不同。看見這一桌菜，他也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啞伯，你這是要把家底都拿出來啊。”他溫和地說。
啞伯低頭，沒比劃什麼，只是默默給每人盛飯。
五人坐下。李玄在主位，清風在左，明月在右，林清在明月旁邊，啞伯在最下首。
“吃飯吧。”李玄說，先動了筷子。
他一動，其他人才敢動。明月早就等不及了，一筷子夾了塊最大的紅燒肉，塞進嘴裡，燙得首吸氣，但捨不得吐，囫圇吞下去，滿臉幸福。
“好吃！啞伯做的肉最好吃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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