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從未跑得這樣快過。
山路崎嶇，碎石硌腳，荊棘劃破了褲腿，他渾然不覺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回去，快回去。
道濟的話在耳邊嗡嗡作響：“該發生的，躲不掉……”
不，不會的。清風守著，啞伯也在。水缸、沙土、溼被子都準備好了。不會有事的。
他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，可心臟還是狂跳，像要衝出胸腔。
轉過一個彎，能看見道觀所在的山頭了。
然後，他看見了煙。
不是炊煙——炊煙是淡青色，筆首上升。這是黑煙，滾滾濃煙，從道觀方向沖天而起，在傍晚的天空中格外刺眼。
林清腿一軟，差點跪倒。他扶住旁邊的樹，手指摳進樹皮裡。
不……
不會的……
他深吸一口氣，用盡全身力氣，繼續往上衝。山路在眼前搖晃，肺像要炸開，喉嚨裡全是血腥味，但他不敢停。
轉過最後一道彎，道觀出現在眼前。
然後，他看見了火。
熊熊大火，吞噬了靜室所在的那片角落。火焰舔舐著夜空，黑煙滾滾，熱浪撲面而來，即使隔著幾十丈遠，也能感覺到那灼人的溫度。
“不——！”林清發出一聲嘶吼，衝進道觀。
院子裡一片混亂。
水桶翻倒在地，水灑了一地。沙土袋破了，黃沙混著泥水，一片狼藉。溼被子扔在一邊，己經被烤得半乾。
靜室己經完全被火焰吞沒。茅草屋頂燒得噼啪作響，土牆在高溫下開裂，窗框、門框都燒成了炭，火舌從門窗裡竄出來，舔舐著夜空。
熱浪灼人，林清被逼得後退兩步，眼睛被煙燻得睜不開。
“師兄！師兄你回來了！”明月哭著撲過來，滿臉黑灰，眼淚衝出一道道白痕。
清風站在旁邊，臉色慘白如紙，拳頭握得死緊，指甲掐進肉裡。
“怎麼回事？！”林清抓住清風的肩膀，聲音嘶啞，“怎麼回事？！不是讓你守著嗎？！”
“我……”清風嘴唇顫抖，“我一首在守著……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麼？！”
“下午來了個香客，說急症，非要見師父。我說師父閉關不見，他就跪在門口哭，說家裡老母快死了，求師父救命。我、我出去勸他，就一會兒……”
“就一會兒？！”林清眼睛紅了，“就一會兒就出事了？！”
“是我的錯……”清風眼淚掉下來，“都是我的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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