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濟來訪後的第五天，道觀的米缸見了底。
清風掀開米缸蓋，盯著缸底那薄薄一層糙米，眉頭擰成了疙瘩。他數了數錢袋裡的銅板——只剩二十三文，連一斗米都買不起。
啞伯在廚房默默切著最後幾根蘿蔔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沉重。明月坐在門檻上，託著下巴看著空蕩蕩的院子，肚子“咕嚕”叫了一聲。
“師兄，我餓了。”他小聲說。
清風沒說話，只是看向正殿方向。
鐵柺李坐在蒲團上，閉目打坐。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——是清風的，有些短，袖口露出一截手腕，手腕上疤痕猙獰。那根歪扭的柺杖靠在牆邊，在晨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“師父，”清風走過去，聲音很輕，“米快沒了。”
鐵柺李睜開眼，那隻渾濁的眼睛轉向清風，眼神平靜：“還剩多少？”
“只夠今晚一頓稀粥。”
鐵柺李沉默片刻，說：“去山裡採些野菜，混著煮粥，能撐兩日。”
“可是師父，您的身體……”清風看著師父枯瘦的手腕。這乞丐身體本就虛弱，又剛經歷借屍還魂，需要營養。
“無妨。”鐵柺李拄著柺杖站起來，動作艱難但平穩，“修行人，清苦是常事。你們若餓，先去山裡找些野果墊墊。”
正說著，山門外傳來腳步聲。清風眼睛一亮，快步出去迎客。
來的是個中年婦人，挎著籃子，是來上香的。她走進院子，看見站在正殿門口的鐵柺李，腳步頓住了，臉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“這、這位是……”
清風連忙解釋：“這是我師父，鐵柺李道長。”
婦人瞪大眼睛，看看鐵柺李醜陋的臉，又看看他扭曲的跛腳，忽然轉身就跑，籃子掉在地上，香燭撒了一地。
“善人！善人留步！”清風追了兩步，但婦人跑得更快了，轉眼消失在山道上。
清風垂著頭走回來，默默撿起散落的香燭。明月也過來幫忙，小聲嘀咕：“又跑了……今天第三個了。”
鐵柺李看著這一幕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是說：“世人以貌取人，是常情。不必強求。”
說完，他拄著柺杖慢慢走回正殿，繼續打坐。
但林清坐不住了。
午飯是野菜糙米粥，稀得能照見人影。明月喝了兩碗，還覺得餓，但不敢再要——米不多了。
林清放下碗，對清風說：“師兄，下午我去鎮上。”
“去做什麼？”
“買米。”林清說，“順便……宣傳宣傳。”
“宣傳？”清風皺眉，“你又要去說師父的事？前天你去說，不是也沒用嗎？”
“那是方法不對。”林清說，“今天我換個說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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