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，夕陽把道觀的屋簷染成金色。
林清正在院子裡做柺杖。他找了一截棗木，質地堅硬，紋理細膩，用柴刀削成合適的長度，正在用砂石打磨表面。
鐵柺李坐在石凳上看著，時不時指點兩句：“這裡再細些……對，手握的地方要光滑，不然磨手。”
忽然，道觀外傳來歌聲。
荒腔走板，調子跑到天邊去了，但歌詞聽得清楚：
“鞋兒破，帽兒破，身上的袈裟破——”
“你笑我，他笑我，一把扇兒破——”
林清手一頓，抬起頭。這聲音……太熟了。
鐵柺李也抬起頭，嘴角揚起笑意。
歌聲越來越近，到了山門前停住。然後，一個破衣爛衫的和尚晃晃悠悠走進來，一手拎著酒葫蘆，一手拿著把破蒲扇，邊走邊扇。
正是道濟和尚。
他看見鐵柺李，眼睛一亮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黃牙：“喲，李道長——不對不對，現在該叫鐵柺李了！恭喜恭喜！脫胎換骨，可喜可賀啊！”
鐵柺李拄著柺杖站起來，艱難地還禮：“道濟師父，許久不見。您還是這般……灑脫。”
“灑脫？”道濟“哈哈”大笑，走到近前，上下打量鐵柺李，“嗯，不錯不錯，雖然醜了點，瘸了點，但這身骨頭架子，比從前那副文弱書生的身子結實！”
這話說得首白，旁邊的清風和明月都變了臉色。明月小聲嘀咕：“這和尚說話真難聽……”
道濟耳朵尖，轉頭看他：“小娃娃，和尚我說的是實話！實話都難聽！”
明月嚇得躲到清風身後。
鐵柺李卻不惱，反而笑了：“道濟師父說的是。這身體雖然醜陋，但確實結實。山腳凍死的乞丐，能扛過寒冬，不是弱身子。”
“就是嘛！”道濟拍大腿，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下，把酒葫蘆往桌上一放，“來來來，坐下說話。你這腿，站著累。”
鐵柺李坐下。林清趕緊去廚房倒茶。
林清端來茶，道濟卻不接，舉起酒葫蘆：“和尚我喝這個！茶沒勁！”
他灌了一大口，抹抹嘴，看著鐵柺李：“聽說你渡劫成功，脫胎換骨，和尚我特來道喜。怎麼樣，成仙的感覺？”
鐵柺李苦笑：“慚愧，借屍還魂，勉強保命罷了，算什麼成仙。”
“誒！”道濟擺擺手，正色道，“話不能這麼說。肉身被焚，魂魄不散，還能借屍還魂，這是大神通！尋常修士，遇到這種情況，早魂飛魄散了！你能活下來，還能用這身體行動自如——雖然走得不太好看——這就是本事！這就是成仙的徵兆！”
他說得認真，不再是嬉皮笑臉的樣子。
鐵柺李沉默片刻，點頭：“多謝道濟師父開解。只是……境界還不穩，還需穩定境界，積累善功。”
“是該如此。”道濟點頭，又灌了口酒，“成仙不是終點，是新的起點。往後路還長著呢。和尚我修行這麼多年，也還在積累善功，也還在路上。”
“道濟師父謙虛了。”鐵柺李說，“您早己證得羅漢果位，只是遊戲人間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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