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過交道。”鐵柺李說，“他專研邪術，用活人試藥，用符咒害人，是個邪修。你被他騙了，那不是什麼‘長生藥’，是鎖魂散。吃了之後，魂魄被鎖，無法入輪迴，只能靠外物維持形貌。”
光暈劇烈顫抖起來：“那、那我怎麼辦？我還能入輪迴嗎？我不想再當這個假人了！我受夠了！”
鐵柺李看著她——或者說，看著那團代表她的光暈。光暈中，那些灰白色的氣流在劇烈翻湧，透出絕望、恐懼，但還有一絲……渴望解脫的微弱光芒。
“你想入輪迴？”他問。
“想！我想重新做人！哪怕做個傻子，做個乞丐，我也願意！我不想再當這個不人不鬼的東西了！”光暈哭道——如果魂體也能哭的話，那聲音裡的悽楚讓人心酸。
鐵柺李點頭：“好。我幫你。”
他讓林清取來香爐，點燃三炷安魂香。青煙嫋嫋升起，在正殿中瀰漫。那光暈聞到香氣，似乎平靜了些，翻湧的速度慢了下來。
“坐下。”鐵柺李對光暈說。
光暈——現在能看清是個女子的大致輪廓了——依言坐下，雖然“坐”這個動作對一團光來說很奇怪，但它確實矮了下去，飄在蒲團上方。
鐵柺李開始唸經。不是《太上救苦經》，是《太上洞玄靈寶救苦妙經》，是專門超度亡靈、化解執念的經文。
經文聲起，光暈開始發生變化。
那些灰白色的氣流，在經文聲中慢慢變得清澈。灰氣褪去，露出淡淡的、柔和的白色光芒。光芒中，女子的輪廓越來越清晰——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女，容貌清秀，眼神清澈，只是臉色蒼白。
她手裡還拿著那張人皮，但現在看來，那人皮像是失去了某種支撐，變得軟塌塌的，不再“生動”了。
經文唸到一半，少女睜開眼——她有了眼睛，很美的杏眼，含著淚。
“道長……”她聲音也變了，是少女清亮的嗓音，“我想起來了……我叫婉容，蘇州人氏，父親是絲綢商人。三年前我生了場大病，那道士路過，說能救我……”
她想起來了，全部想起來了。
經文唸完，婉容的魂體己經凝實如生人。她跪在鐵柺李面前，重重磕了三個頭。
“多謝道長超度之恩。婉容來世，定當行善積德，報答今日之恩。”
鐵柺李扶她——雖然扶的是一團魂體，但動作輕柔：“去吧。下輩子，投個好人家，平安喜樂一生。”
婉容點頭，又看向林清，行了一禮：“也謝過小道長。”
然後，她的身影開始變淡，化作點點白光，如夏夜的螢火，緩緩升空，消散在空氣中。
那張人皮落在地上，迅速枯萎、發黑，最後化作一撮灰燼。
正殿裡安靜下來。
明月從清風身後探出頭，小聲問：“走、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清風說。
“這次……是真的走了？”明月心有餘悸。
“真的走了。”林清說，彎腰把那撮灰燼掃起來，倒進香爐裡。
鐵柺李看著香爐裡最後一點火星熄滅，對林清說：“看見了嗎？這不是鬼，是生魂被邪術所困。她本無辜，是被害者。超度她，是救她，不是滅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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