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夜裡，下起了小雨。
秋雨綿綿，打在道觀的瓦片上，淅淅瀝瀝，像是有人在輕聲細語。鐵柺李和鍾離權在正殿裡對弈——是鍾離權帶來的棋盤，棋子是用山石磨的，粗糙但古樸。
林清在一旁觀棋。說是觀棋，其實是學道——兩位高人下棋時不談棋，談道。
“李兄你看，”鍾離權拍下一子，“這棋如人生，看似有定數，實則處處是變數。你落子在此，以為封死了我的路，可我偏從這裡殺出條生路。”
鐵柺李不緊不慢地應了一子：“道兄說的是。修行也一樣，看似天定，實則人可改。劫數如此，但應劫之法，因人而異。”
正說著，道觀外傳來敲門聲。
不重，帶著遲疑，在雨聲中幾乎聽不見。但鐵柺李和鍾離權都停下了動作。
“有人。”鐵柺李說。
“這麼晚了……”林清起身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個書生。二十出頭年紀，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衫，揹著個書箱，渾身溼透，頭髮貼在臉上，模樣狼狽。見門開了，他連忙作揖。
“打、打擾了。學生赴京趕考，錯過宿頭，又逢下雨，想借貴觀暫避一宿，不知可否？”
聲音文弱，帶著懇求。
林清回頭看向師父。鐵柺李點頭：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書生千恩萬謝，進了道觀。林清帶他到正殿，清風己經去拿乾布巾了。明月也爬起來看熱鬧，躲在柱子後偷看。
鍾離權還坐在棋盤前，手裡捏著棋子，眼睛卻盯著書生。他上下打量書生，眉頭微皺，忽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書生被他看得發毛，縮了縮脖子：“道、道長……”
鍾離權放下棋子，站起來。他個子高大，雖然胖，但站起來很有氣勢。他走到書生面前，繞著他轉了一圈，鼻子抽了抽。
“你身上……”鍾離權眯著眼，“有妖氣。”
書生臉色“唰”地白了，後退兩步，書箱“哐當”掉在地上。
“道、道長說笑了……學生、學生只是個讀書人，哪有什麼妖氣……”
鍾離權不答，轉頭看鐵柺李：“李兄，你看呢？”
鐵柺李也站起來，拄著柺杖走近。他那隻渾濁的眼睛盯著書生看了片刻，點頭：“確實有妖氣。很淡，是沾染上的，不是自身所發。而且……是狐妖的氣息。”
書生渾身發抖，嘴唇發白，忽然“撲通”跪下了。
“二位道長明鑑！學生、學生確實與一狐女相熟，但她從未害人！她、她是好妖！”
“好妖？”鍾離權挑眉，“你且起來說話。詳細說說，怎麼回事？”
書生不敢起，就這麼跪著說：“學生姓陳，名文遠，紹興府人氏。去年在家鄉山中結廬苦讀，準備今年秋闈。一日黃昏，遇一白衣女子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色——有懷念，有甜蜜，也有恐懼。
“那女子自稱是山中獵戶之女，父母雙亡，獨自居住。她見我讀書辛苦，常來送些野果、山泉。後來……後來熟了，她便常來陪我讀書，有時到深夜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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