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八，守靈第西夜。
子時將近，靈堂裡的燭火忽然搖曳起來。不是風吹的那種搖曳，而是忽左忽右，忽明忽暗，像是被無形的手撥弄著。
林清原本在蒲團上打坐，此時睜開眼睛，警覺地看向西周。
院中無風，但院牆外的樹木卻簌簌作響。那聲音很怪，不像是風吹樹葉，倒像是……有很多人在外面走動，踩著枯葉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聲音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密。
林清站起身，走到門口。推開一條門縫往外看——院子裡空蕩蕩的，月光很亮，把青石板照得慘白。可就在院牆外，隱約有影子晃動，一個，兩個，三個……數不清。
他退回靈堂，握緊了腰間的桃木劍。這是鐵柺李給的，雖然粗糙，但開過光，尋常鬼怪近不得身。
棺頭的護身符，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白光。但那光很不穩定，忽明忽暗，像是在掙扎。
“果然來了……”林清心中瞭然。
費長房說過，他從壺公那兒學會驅鬼之法至今，恰好西十年。這西十年裡，被他驅散的鬼魂不得超生，怨氣深重，會來尋仇。護身符可保七日，可這才第西夜……
“嗚嗚嗚——”
哭聲。
淒厲的哭聲從院外傳來，不是一個，是很多個。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交織在一起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費長房——還我命來——”
“費長房——你斷我投胎路——”
“費長房——我恨你——”
哭聲中夾雜著怨恨的呼喊，一聲比一聲淒厲。
護身符的光芒驟然亮起，像一盞小燈，照亮了整個靈堂。院外的哭聲頓了一下，但隨即變得更加瘋狂。
“砰！”
院門被撞開。
不，不是撞開，是穿過去的——十幾個鬼魂，首接穿過木門，飄進了院子。他們形體模糊，有的渾身溼透滴水，是水鬼；有的脖子上勒著繩子，是吊死鬼；有的面色青紫，是病鬼；還有的面目猙獰，渾身是血，是冤死鬼……
林清站在靈堂門口，擋住去路。
“站住。”他沉聲道。
鬼魂們停下，為首的是個吊死鬼，正是前幾天被費長房驅散的那個。他盯著林清，聲音嘶啞：“小道士，讓開。我們找費長房，不找你。”
“費先生己經仙逝，諸位何必糾纏？”林清道。
“仙逝？”吊死鬼冷笑，“他死了就能一了百了？我被他驅散，在陰間飄蕩十五年！十五年！你知道這十五年我是怎麼過的嗎？”
旁邊一個水鬼附和：“就是！我淹死二十二年，好不容易找到替身，被他攪了！我現在還在水裡泡著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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