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杭州，天氣溼冷。
這日傍晚，林清剛收攤，正推著獨輪車回小院，路過清波門時，聽見幾個書生在茶攤前議論：
“聽說了嗎？朱呆子又落榜了！”
“哪個朱呆子？朱爾旦？”
“除了他還有誰？考了十五年，連個秀才都沒中，還年年考，年年落榜，真是毅力可嘉！”
“要我說，他就不是讀書的料。人倒是挺實誠，就是腦子不靈光。上次詩會，讓他對個對子，憋了半天，對了個‘天對地，雨對風’，把王夫子氣得差點背過氣去！”
“唉，也是可憐人……”
林清腳步頓了頓。朱爾旦？這名字有點耳熟。他想起來了，是前些日子在保和堂聽許仙提起過，說是個心地極善的書生，常幫孤寡老人寫信，分文不收，就是讀書不行。
他搖搖頭，繼續推車。這世上，有心無才的人多了，沒什麼稀奇。
回到小院，王大娘正在門口等他，手裡提著一籃子“十般糖”。
“道長回來了？今天收攤早啊。”王大娘把籃子遞過來，“自家種做的的，給你拿點。”
“多謝大娘。”林清接過，“今天天冷，生意淡，就早點收了。”
“對對，快過年了，都忙年貨呢，誰還算卦？”王大娘笑道，“對了，道長聽說了嗎？城隍廟那邊，最近鬧鬼呢！”
“鬧鬼？”
“是啊！附近的人都說，夜裡有動靜，還聽見說話聲！”王大娘壓低聲音，“有人說，是陸判顯靈了！你說嚇人不嚇人？”
陸判？林清心中一動。他記得陸判是地府判官，專司斷案，怎麼會顯靈？
“大娘別自己嚇自己，許是野貓野狗。”
“不是不是！真有人聲！”王大娘很肯定，“我孃家侄子在城隍廟當廟祝，他說夜裡常聽見有人喝酒說話，可進去一看，又沒人！你說怪不怪？”
林清笑了笑，沒接話。他如今見過的怪事多了，妖、鬼、仙都見過，城隍廟有點動靜，實在不算什麼。
不過，他倒有點好奇了。
與此同時，城隍廟。
朱爾旦拎著個酒壺，垂頭喪氣地走進來。他三十出頭，面容憨厚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，肩膀都塌著，一看就是失意人。
廟裡點著長明燈，昏黃的光映著陸判的泥像。陸判紅臉長鬚，一手執筆，一手拿生死簿，面目威嚴。
朱爾旦走到像前，一屁股坐在蒲團上，長長嘆了口氣。
“判官老爺，”他對著泥像開口，聲音苦澀，“我又落榜了。第十五次了。”
泥像自然不動。
“我知道我笨，讀書不行。可我真的很用功啊！雞鳴即起，三更方眠，手不釋卷，可就是記不住，就是想不通。別人看一遍就懂的文章，我要看十遍，還不一定懂。”
他開啟酒壺，仰頭喝了一大口。酒是劣質的燒刀子，辣得他首皺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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