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9年9月13日，中秋月華如水銀瀉地，將墨淵居的庭院照得通明。十二歲的蘇懷瑾坐在新修復的石舫邊，指尖輕撫著舫柱上精巧的萬字榫。這是他跟著父親學習古建修復的第一個作品，每個榫眼都記錄著整個夏天的汗水。
“康康！”王小虎提著燈籠跑過九曲橋，衣襬沾著池邊的露水，“歐陽家送的聲波檢測儀顯示，你修的石舫共振頻率和古籍記載完全一致！”他興奮地晃著儀器，差點把燈籠甩進池中。
李博文從書房視窗探出身子，平板電腦映著月光：“根據資料對比，石舫的聲學特性比現代建築更優...”他推了推眼鏡，突然壓低聲音，“學姐在月亮門那邊。”
十五歲的李悅提著食盒站在桂花樹下，淺杏色旗袍上落著細小的桂花瓣。“媽媽做了改良版月餅。”她將食盒放在石桌上，目光掠過石舫簷角的勾頭滴水，“用的是古法減糖配方。”
歐陽舜的影片請求從平板電腦彈出，背景是灑滿月光的露臺。“康康，聲學資料我發給音樂學院了。”螢幕裡的少年穿著中式立領襯衫，“教授說很想見見這位小修復師。”
“是李悅學姐發現的聲學規律。”蘇懷瑾輕聲回應，視線卻不自覺追隨著李悅擺放月餅的動作。她正細心地將月餅切成小塊，月光在她腕間的玉鐲上流轉。
賞月時眾人討論著聲學原理，王小虎激動地比劃古代戲臺的聲學設計，不慎碰倒了茶壺。滾燙的茶水潑向石舫的木構件，眼看就要燙傷彩繪。
“這是明代的原件！”蘇懷瑾伸手要擋，卻被李悅輕輕拉住。
“用這個。”她從容地開啟隨身攜帶的修復包，取出特製的吸溫棉覆在水漬上，“跟媽媽學過彩繪保護。”秋蟲鳴唱中，她處理的動作輕柔如撫弦，鬢角的桂花輕輕搖曳。
蘇懷瑾怔怔望著她被月光鍍銀的側臉，首到歐陽舜的訊息提示音驚醒了他。“下個月的古建聲學研討會，”影片裡的少年除錯著古琴，“需要我推薦你們參加嗎？”
“等等。”李悅抬頭，從食盒下層取出幾個特製的香囊，“這是按《營造法式》記載調變的防蟲配方。”她將香囊懸在樑架下時，桂花的甜香淡淡飄散。
子夜露重，當監測顯示石舫在夜露中保持穩定時，王小虎興奮地拍手，驚起了池中宿鴛。而蘇懷瑾注意到，李悅悄悄將滑落的披肩重新系好，眼角彎起柔和的弧度。
“給。”李悅將最後一塊月餅遞給蘇懷瑾，油紙包上寫著營養成分表。少年接過時觸到她微涼的手指，下意識遞過溫熱的桂花茶。
這個動作被來送毛毯的蘇臨淵看在眼裡。他站在廊柱後微笑，想起多年前某個秋夜，秦嶼墨也是這樣把他凍僵的手輕輕攏在掌心。
“爸？”蘇懷瑾抬頭時，李悅己退到桂花樹下整理食盒。滿月清輝透過枝椏，為她勾勒出皎潔的輪廓。
臨別時月懸中天。李悅將剩餘的月餅裝進蘇懷瑾的書包，悄悄往側袋塞了盒潤喉糖。少年走出很遠才發覺，糖盒上畫著個典雅的月洞門。
深夜整理書包時，蘇懷瑾在夾層發現個新的香囊。琥珀色緞面繡著秋夜鳴蟲，與其他西個香囊恰好組成五季系列。香囊裡除了安神的桂花，還有張字條：“古戲臺下週末有聲學實踐課。”
窗外秋蟲啁啾，少年將五個香囊在書桌上排成五邊形。隔壁傳來王小虎與李博文討論聲學模型的聲音，而他的指尖還縈繞著桂花的甜香。
這一刻，石舫在月光中靜靜佇立，而某個比秋月更明亮的心事，正隨著夜鶯的啼鳴輕輕盪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