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家老宅坐落在臨淵市古運河畔的深巷之中,是座歷經數代、儲存完好的三進式院落,本身便是非遺保護的活化石。青磚黛瓦,飛簷翹角,月洞門內藏著精心打理的花木。
傅沉硯的車停在巷口,他步行至那扇熟悉的烏木大門前。還未抬手叩門,門便從裡面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蘇繡晚正站在門內,似乎正要出門。她換下了論壇上的旗袍,穿著一件淺碧色的宋制漢服,長褙子,百迭裙,長髮用一支簡單的玉簪鬆鬆綰起,比白日里更多了幾分婉約與書卷氣。見到他,她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,隨即恢復平靜。
“傅總?有事?”
傅沉硯上前一步,高大的身影幾乎將門內的光暈遮去大半,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。他沒有回答,反而順勢將她輕輕往後一帶,自己跨過門檻,反手便將那扇厚重的烏木門合上。空間瞬間變得私密而靜謐,只有院中角落石燈籠裡散出的暖黃光暈,映照著兩人。
他將她抵在門廊內側冰涼的青磚牆上,手臂撐在她身側,低下頭,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額髮。
“蘇小姐今天在會場抓人的時候,威風得很。”他嗓音低沉,帶著一絲玩味,“怎麼現在,倒沒幾句話了?”
蘇繡晚微微仰頭,清冷的眸子在昏暗光線下格外明亮。她非但沒有退縮,指尖反而輕輕抬起,若有似無地掠過他微微滾動的喉結,像是一片羽毛掃過。
“傅總,”她語氣平淡,甚至帶著點無辜的提醒,“你確定要在省級文物保護單位,對一位執法人員動手動腳?”
傅沉硯精準地捉住她那隻“作亂”的手,手腕纖細,肌膚微涼,觸感卻異常細膩。他摩挲著她腕間內側的細嫩皮膚,感受到她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。
“動手動腳?”他低笑,目光鎖住她故作鎮定的臉,“我來,是想問問蘇顧問,今早我的私人賬戶,為何無聲無息地向‘臨淵非遺保護基金會’轉出了兩千萬。收款人備註,是蘇繡晚。”
蘇繡晚眨了眨眼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。“哦,那個啊。”她語氣輕鬆,彷彿只是買了一棵白菜,“傅總日理萬機,想必忘了,我們是有婚約的。未婚妻用未婚夫一點零花錢做公益,不行嗎?”
“行,怎麼不行。”傅沉硯湊近她,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蠱惑,“不過,蘇顧問空手套白狼的本事,是不是也該精進一下?總不能白拿我的錢,卻不盡點‘未婚妻’的義務?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義務”二字,目光灼灼。
蘇繡晚迎著他的視線,忽然彎唇一笑,那笑容極淺,卻如冰蓮初綻,瞬間晃了傅沉硯的心神。“傅總想讓我盡什麼義務?”
“明天下午,來傅氏集團頂樓我的私人書房。”他鬆開她的手,卻依舊將她困在方寸之間,“教我雕版印刷。教會了,下次你可以轉西千萬。”
他這話說得理所當然,彷彿用幾千萬換個相處機會,是天經地義的事。
蘇繡晚尚未回答,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無人機嗡鳴聲,緊接著,掛在廊下的一個老式木質對講機裡,傳出了三哥蘇清晏那清越又帶著明顯警告意味的嗓音:
“小妹!姓傅的要是敢在咱家地盤上對你動手動腳,你吱一聲!三哥我新研製的茶針,鋒利得很,能扎穿防彈玻璃!”
傅沉硯:“……”
蘇繡晚終於忍不住,低低笑出聲來。她推開他一些,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皺的衣袖,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清冷,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:
“看來,傅總這‘教學費’,還得額外付一筆,買通我的哥哥們才行。明天下午見。”
她說完,翩然轉身,碧色的裙襬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,消失在月洞門後,留下傅沉硯一人站在原處,看著她離去的方向,半晌,無奈地搖了搖頭,眼底卻漾開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。
蘇繡晚。他在心底默唸這個名字。
看來,要娶這位蘇家千金,攻克她本人只是第一步,她身後那五位護妹成狂的哥哥,以及這座深似海的蘇家老宅,才是真正的難關。
不過,他傅沉硯,最不怕的就是挑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