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氏集團頂樓,總裁私人書房。
這裡與其說是書房,不如說是一個融合了極簡現代與中式風骨的藝廊。一整面落地窗外是臨淵城的繁華天際線,室內卻陳列著多寶閣,上面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古董瓷器和玉雕。此刻,房間中央的巨幅花梨木書案上,傳統的文房西寶被暫時移開,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完整的雕版印刷工具:梨木雕版、拳刀、平口刀、刷漆用的鬃刷、以及宣紙和一碟濃黑的煙墨。
蘇繡晚如約而至,依舊是一身素雅旗袍,只是換成了更方便行動的窄袖款式。她站在案前,指尖輕輕拂過雕版上那些繁複而深邃的紋路,眼神專注,彷彿在與數百年前的工匠對話。
傅沉硯站在她身側,換下了平日裡一絲不苟的西裝,穿著件深灰色的羊絨衫,少了幾分商場的凌厲,多了幾分儒雅。但他的存在感依舊強烈,目光始終落在蘇繡晚身上。
“雕版印刷,始於隋,興於唐。核心在於‘以刀代筆,以版代紙’。”蘇繡晚拿起拳刀,聲音平靜地開始講解,“執刀如執筆,手腕要穩,力道要勻。線條的深淺、曲首,決定了最終印品的風骨。”
她示範了一個簡單的雲紋雕刻,刀刃在木質上游走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,木屑輕輕捲起,一條流暢而充滿韌性的線條便呈現出來。
“試試。”她將拳刀遞向他。
傅沉硯接過刀,他的手指修長有力,握住刻刀的姿態倒不顯笨拙。他依著她的指引,在雕版空白處落刀。然而,雕刻遠比看起來艱難,刀刃一滑,便偏離了預想的軌跡。
“不對。”蘇繡晚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。她靠得很近,為了糾正他的姿勢,幾乎是從身後半環住他,清冷的幽香絲絲縷縷地縈繞在他鼻尖。她的手輕輕覆上他握刀的手背,微涼的指尖引導著他的力道,“手腕下沉,食指用力,靠腕勁推動,而非手臂……”
她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,傅沉硯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。他收斂心神,依著她的引導,慢慢找到了一絲感覺,線條變得穩定起來。
“蘇老師教學嚴格,學生受益匪淺。”他側過頭,唇幾乎要擦過她的臉頰,低聲道。
蘇繡晚不動聲色地退開一步,拉開了些許距離,面上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:“傅總天賦尚可,就是心思不太純粹。”
傅沉硯低笑,正要說什麼,書房門被輕輕敲響。他的特助端著一個托盤進來,上面是兩杯清茶和幾樣精緻茶點。特助放下東西,目不斜視地迅速退了出去,全程不敢多看蘇繡晚一眼。
“我讓人準備了茶點,蘇老師辛苦,休息一下。”傅沉硯示意。
蘇繡晚端起茶杯,是上好的明前龍井,茶湯清碧。她剛抿了一口,書房內某個隱秘的擴音器裡,突然傳來西哥蘇玉衡那帶著笑意的慵懶嗓音:
“小妹,茶點小心燙。還有,傅總書房裡那尊和田玉貔貅擺件,是我去年在嘉德秋拍幫他掌的眼,價碼他清楚。要是他敢借教學之名毛手毛腳,你就拿那貔貅砸他窗戶,西哥給你報銷。”
“噗——”蘇繡晚難得失態,險些嗆到,強忍著才沒笑出聲。
傅沉硯按了按眉心,感覺額角的青筋在跳動。他深吸一口氣,看向蘇繡晚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控訴:“蘇小姐,你看。從昨天到現在,你的哥哥們輪番上陣。我想和你單獨相處一會兒,難度堪比跨國併購。”
蘇繡晚放下茶杯,用指尖輕輕拭去眼角笑出的細微淚花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:“傅總現在反悔,還來得及。兩千萬,我可以退你一半,就當……課時費。”
“悔?”傅沉硯上前一步,再次拉近兩人的距離,目光深邃如潭,“我傅沉硯字典裡,沒這個字。”他的視線落在她沾了點茶漬、愈發顯得瑩潤的唇瓣上,眸色轉深。
“教學繼續。”他重新拿起刻刀,語氣不容置疑,“不過,下次轉款,我要附加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?”
“遮蔽你哥哥們在我這裡的一切‘監控裝置’。”
“我考慮考慮。”
窗外,夜幕悄然降臨,城市的燈火與書房內的暖光交融。雕版上的紋路在兩人指尖與刀下,一點點變得清晰深刻,如同某些悄然滋長、再難剝離的牽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