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宸閣的修復工程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——主樑架的整體加固與糾偏。蘇臨淵幾乎住在了工地上,而秦嶼墨作為結構安全負責人,也頻繁出現在現場。兩人常常為了一個數據、一個方案討論至深夜,休息區的燈光總是最後熄滅。
這日午後,蘇繡晚和傅沉硯帶著剛出爐的桂花糕和現泡的龍井來到工地。遠遠便看見蘇臨淵和秦嶼墨並肩站在高高的腳手架上,對著主樑指指點點。陽光透過古老的窗欞,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兩人專注的側影竟有種難以言喻的和諧。
“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。”傅沉硯低笑,將食盒放在臨時搬來的小几上。
蘇繡晚卻看得認真:“大哥很久沒對工作以外的人,露出這種表情了。”那是一種全然的信任、尊重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…欣賞。
過了好一會兒,兩人才從架上下來。蘇臨淵看到他們,有些意外,接過傅沉硯遞上的溫茶一飲而盡,眉宇間帶著疲憊,眼神卻亮得驚人:“剛才確定了最終加固方案,多虧了秦工的資料模型,風險降低了至少三成。”
秦嶼墨摘下安全帽,額髮被汗水濡溼,她接過蘇繡晚遞上的桂花糕,道了聲謝,咬了一小口,眼睛微微一亮,顯然對這點心很滿意。她說話依舊簡潔:“是蘇工決策果斷,敢於採用新技術。”
兩人之間流淌著一種基於專業認同的默契,旁人幾乎插不進去。
閒聊幾句,蘇臨淵又和秦嶼墨鑽進了臨時搭建的資料分析帳篷。蘇繡晚和傅沉硯沒有多待,留下茶點便離開了。
回程車上,傅沉硯握著方向盤,隨口道:“看來大哥這次是遇到能並肩看風景的人了。”
蘇繡晚靠在椅背上,唇角微彎:“嗯,秦工很好。”她頓了頓,看向傅沉硯,“說起來,傅先生最近似乎也很忙?連我新調的‘雪中春信’香都沒來得及品鑑。”
傅沉硯空出一隻手握住她的,指腹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婚戒,語氣帶著歉意和討好:“收購歐洲那家老牌手工造紙工坊到了最後階段,有些細節必須親自盯著。今晚,今晚一定好好欣賞傅太太的新作。”
婚後生活並非只有風花雪月。傅沉硯繼續擴張他的商業版圖,並將更多資源向非遺領域傾斜;蘇繡晚則專注於聯盟的管理、自身技藝的精進以及年輕傳承人的培養。他們各自忙碌,卻又彼此牽掛。他會記得她隨口提過的古籍版本,她也會在他熬夜開會時,默默點上一爐安神的沉香。
幾天後,望宸閣工地傳來訊息,主樑加固過程中,一處隱藏的榫卯突然發生斷裂險情,千斤頂滑脫,一根重達數百斤的輔梁墜落!當時蘇臨淵正站在下方指揮,是秦嶼墨憑藉驚人的反應速度和專業預判,猛地將他推開,自己的手臂卻被下墜的木料擦傷,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。
蘇繡晚和傅沉硯趕到醫院時,秦嶼墨的手臂己經包紮好,正皺著眉頭對蘇臨淵說:“只是皮外傷,沒必要來醫院。那個節點的資料還沒記錄完整……”
蘇臨淵臉色是從未有過的蒼白和後怕,他緊緊盯著秦嶼墨受傷的手臂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:“資料重要還是人重要?必須做全面檢查!”他轉頭看到妹妹妹夫,才勉強壓下情緒,“你們來了。”
傅沉硯拍了拍大哥的肩膀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蘇繡晚則坐到秦嶼墨床邊,輕聲問:“秦工,感覺怎麼樣?”
“沒事,小傷。”秦嶼墨擺擺手,似乎有些不習慣被人如此關注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一旁眉頭緊鎖的蘇臨淵。
蘇繡晚將帶來的滋補湯放在床頭,柔聲道:“這次多虧了你。大哥他……很擔心你。”
秦嶼墨聞言,耳根微微泛紅,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,卻沒再堅持立刻回工地。
經過此事,蘇臨淵對秦嶼墨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。依舊是工作夥伴,但關心更加外露,會強制她按時吃飯休息,下班後甚至會開車送她回租住的公寓。秦嶼墨起初有些不適應,但蘇臨淵的關心潤物細無聲,帶著古建修復者特有的耐心和沉穩,讓她難以拒絕。
一次聯盟的交流晚宴上,蘇繡晚看到大哥自然地為秦嶼墨擋了一杯酒,又細心地將她喜歡的菜色轉到她面前。秦嶼墨雖依舊話不多,但看向蘇臨淵時,眼神里少了最初的純粹公事公辦,多了些難以言喻的柔和。
“看來,”傅沉硯在蘇繡晚耳邊低語,帶著笑意,“我們很快就要準備第二份大紅包了。”
蘇繡晚看著大哥和秦嶼墨之間那逐漸清晰的電流,也笑了,端起茶杯輕抿一口。她最近嗜睡,連最愛的沉香也有些聞不慣,心中隱隱有個猜測,尚未證實。
但無論如何,生活正朝著溫暖而充滿希望的方向,穩步前行。梁間或許己有燕語呢喃,預示著春天的到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