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51年11月 - 2052年1月，瑞士蘇黎世
秋冬交替，蘇黎世的天空時常籠罩著薄霧，但ETH地球科學系內的學術熱度卻持續攀升。蘇知理在穆勒教授的悉心指導下，精心打磨著她的第一篇主要論文。這個過程遠比她想象中更具挑戰性。每一個結論都需要堅實的資料支撐，每一個推斷都需要嚴謹的邏輯論證，語言需要精確到不容絲毫歧義，圖表需要清晰到能獨立傳達關鍵資訊。她反覆修改，與教授討論，甚至與課題組內其他擅長不同領域的同事切磋，力求盡善盡美。
在此期間，姚景傑（小杰）的存在，成了她高壓寫作生活中一個穩定的慰藉。他似乎知道她正處於關鍵時期，資訊比平時更簡潔，但從未中斷。通常是“早安，今天也加油！”或者“夜深了，記得抬頭看看星星休息一下眼睛。”偶爾會分享一張他專案地點的晨光或夕陽照片，附言“這裡的石頭也在為你加油”。沒有催促，沒有索取，只有安靜的陪伴和持續的鼓勵。
這種恰到好處的關心，讓蘇知理在疲憊時，能感受到一份來自遠方的支援。她依舊回覆簡潔，但會抽空認真看他分享的照片和簡短近況。有一次，她甚至在連續工作十小時後，主動發了一條資訊：“論文修改第三稿完成。”配了一個小小的、代表疲憊但滿足的表情符號。
小杰幾乎是秒回了一個放煙花的表情：“太棒了！蘇科學家辛苦了！【撒花】【轉圈】” 緊接著又補了一句：“趕緊去休息！什麼都別想了！”
看著他活潑又關切的話語，蘇知理緊繃的神經似乎也鬆弛了一絲。她放下手機，看著窗外蘇黎世的夜景，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，這個遠在故國的年輕人，不知何時，己經在她心裡佔據了一個特殊的位置，一個讓她願意分享疲憊與成就、並能從中獲得安慰和力量的位置。
2052年1月底
經過數月的精心打磨，論文最終定稿，並以蘇知理為第一作者、穆勒教授為通訊作者，提交到了地球科學領域的頂級期刊《Earth and Plaary Sce Letters》。投稿後的等待是煎熬的，但蘇知理沒有停下腳步，她立即投入到了博士資格考試的複習中，同時開始規劃下一個研究階段。
2052年2月14日，西方情人節，一個尋常又特殊的日子
傍晚，蘇知理剛從圖書館回到宿舍，準備隨便弄點晚餐，就收到了小杰發來的視訊通話請求。她有些意外，通常他們不會在這個時間點通話。
接通後，螢幕那頭的小杰背景是在他的書房，穿著正式的襯衫，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，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，甚至比上次在蘇黎世見面時更甚。
“蘇……蘇知理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微啞，他清了清嗓子，“沒打擾你吧？”
“沒有。剛回來。”蘇知理看著他不同尋常的正式和緊張，心中隱隱有所預感。
“那就好。”小杰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，目光透過螢幕，無比認真地凝視著她，“首先，我要再次恭喜你論文投稿！我知道這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，你真的太了不起了！”
“謝謝。”蘇知理安靜地等待著他的下文。
小杰頓了頓，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，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：“然後……今天這個日子，可能有點俗套……但我想了很久，有些話，還是想親口對你說，不想再只是發信息了。”
他的緊張似乎也傳染到了螢幕這頭，蘇知理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，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表示在聽。
“蘇知理，從很多年前在小區花園裡，你指著石頭告訴我它們的名字開始，我就覺得你特別厲害，特別……不一樣。”他的聲音漸漸穩定下來，帶著回憶的溫暖，“後來能再次遇到你，能和你一起討論古建和地質，能參與到有你的專案中，甚至能在蘇黎世和你一起吃頓飯……對我來說，都是特別珍貴、特別幸運的事情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追求很遠大的目標，你的世界很大，腳步很快。我可能永遠也追不上你在學術上的高度，但我希望……我希望我能成為那個在你累了的時候，可以回頭看一眼，就能看到我在那裡支援你的人。”他的眼神熾熱而真誠，帶著年輕人全部的孤勇和決心，“我喜歡你，蘇知理。不是一時興起，是經過很長時間的確認，是想要認真和你走下去的那種喜歡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積蓄勇氣，然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道：“你願意……給我一個機會，讓我以男朋友的身份，繼續陪伴你、支援你嗎？”
宿舍裡安靜極了，只剩下窗外隱約的城市噪音和蘇知理自己有些過速的心跳聲。她看著螢幕上那個因為緊張和期待而臉頰微紅、眼神卻亮得驚人的青年，他話語裡的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她的心坎上。
她想起了他持續數年的默默關注，想起了他恰到好處的關心和分享，想起了蘇黎世晚餐時他小心翼翼的靠近，想起了他對自己每一個微小進展的由衷喜悅……理智告訴她，異地戀充滿不確定性，未來的科研道路依舊漫長而艱辛。但情感上，那個由他一點點構築起來的溫暖、可靠、志趣相投的形象，己經讓她無法輕易拒絕。
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。蘇知理不是優柔寡斷的人，她清楚自己的感受。
她抬起眼，迎上他緊張的目光，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，卻帶著一種清晰的、不容置疑的肯定：
“好。”
簡簡單單的一個字，卻讓螢幕那頭的小杰瞬間愣住了，隨即，巨大的狂喜湧上他的臉龐，他幾乎是跳了起來，語無倫次：“真……真的嗎？你答應了？蘇知理？你……你願意做我女朋友？”
看著他難得失態的樣子，蘇知理的嘴角，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，重複道：“嗯，我願意。”
“太好了！太好了！”小杰在螢幕那頭興奮地揮舞了一下拳頭，笑得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，“我……我太高興了！謝謝你，蘇知理！不，理理……我可以這樣叫你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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