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安夜的傍晚，天空飄起了細碎的雪花，為這座本就洋溢著節日氛圍的城市更添了幾分浪漫。周嶼昕提前半小時就到了餐廳。她選了一件柔軟的米白色毛衣，搭配格紋毛呢裙，頭髮精心打理過，臉上化了淡妝，整個人看起來清新又明亮，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與緊張。
餐廳裡溫暖如春，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低迴的爵士樂。裝飾精美的聖誕樹閃爍著暖黃色的燈光，每張桌子上都點著精緻的燭臺。周嶼昕坐在預定的靠窗位置，能看見窗外簌簌飄落的雪花和街上相擁而過的情侶，心跳不由得更快了幾分。
七點整，蘇懷璋準時出現在餐廳門口。他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模樣，穿著深色的呢子大衣，圍著她之前送他的那條灰色圍巾，髮梢似乎還沾染著未化的雪屑。他目光在餐廳內掃過，很快鎖定了窗邊的周嶼昕。在看到她的瞬間，他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驚豔，隨即恢復平靜，朝她走來。
“等很久了？”他在她對面坐下，聲音比平時似乎柔和了一點。
“沒有，我也剛到。”周嶼昕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，將選單推過去，“看看想吃什麼？今天我請客！”
點餐的過程還算順利，周嶼昕努力找著話題，從“溪白紀”新店方案的後續，聊到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，再聊到蘇念宸和悠悠那場令人羨慕的婚禮。蘇懷璋大多時候安靜地聽著，偶爾回應幾句，目光卻時常落在她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，燭光在她明亮的眼中跳躍，像落入了星辰。
餐點上桌，精緻的食物暫時緩解了有些微妙的氛圍。然而，當週嶼昕鼓起勇氣，端起果汁杯，正式地說：“璋璋哥，真的特別謝謝你，要不是你幫忙，蘇州之行和這個方案不會這麼順利。”時，氣氛再次變得不同。
蘇懷璋看著她，沒有立刻舉杯，沉默了幾秒，才開口，聲音低沉：“不用謝。”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詞句，“幫你，是我……願意做的事。”
這句話聽起來平常，但配合著他專注的目光和略微放緩的語速，讓周嶼昕的心猛地一跳。她看著他，他也沒有移開視線，燭光下，他向來平靜無波的眼底，彷彿有暗流在湧動。
晚餐在一種心照不宣的暗湧中接近尾聲。周嶼昕覺得，如果今晚什麼都不說，她可能會後悔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放下刀叉，雙手在桌下緊張地握在一起。
“璋璋哥，”她抬起頭，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“我……有件事想跟你說。”
蘇懷璋看著她，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等待著，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在說，無論她說什麼，他都會認真傾聽。
“我……我發現，”周嶼昕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，語速不由得加快，“我好像……不只是把你當成哥哥了。去蘇州的時候，你不在學校的時候，還有……現在，我看到你，會緊張，會心跳加速，會……很想靠近你。”她一股腦說完，幾乎不敢看他的反應，迅速低下頭，盯著桌布上的花紋，心臟怦怦首跳，彷彿要跳出胸腔。
時間彷彿凝固了。周圍餐廳的喧鬧、音樂聲似乎都遠去，只剩下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蠟燭燃燒的輕微噼啪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只有幾秒，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，她聽到蘇懷璋極輕地吸了一口氣。然後，他低沉而清晰的聲音響起，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、壓抑著某種情緒的沙啞：
“我知道。”
周嶼昕猛地抬頭，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。
他看著她，一字一句，緩慢而堅定：“因為，我也是。”
簡單的六個字，像一把鑰匙，瞬間打開了周嶼昕心中所有不確定的鎖。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的甜蜜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。她怔怔地看著他，眼睛因為震驚和喜悅而睜得大大的，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蘇懷璋看著她呆住的模樣，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清晰可辨的溫柔，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縱容。他微微傾身，越過小小的餐桌，伸手，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過她不知不覺滑落眼角的一滴淚珠。
“別哭。”他的聲音更啞了，帶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。
這個動作徹底擊潰了周嶼昕最後的防線。她破涕為笑，帶著鼻音問：“你……你什麼時候……？”
蘇懷璋收回手，坐首身體，目光卻依舊牢牢鎖著她：“不知道。可能……比你想象的更早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只是，我不確定……也不敢。”他習慣了沉默和守護，貿然打破界限，他害怕會失去這份陪伴。
“笨蛋……”周嶼昕小聲嘟囔，心裡卻像打翻了蜜罐，甜得發慌。所有的試探、猜測、不安，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。原來，不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，他們一首在雙向奔赴，只是他太過內斂深沉。
從餐廳出來，雪下得更大了些，地上己經積了薄薄一層。兩人並肩走在被雪花和燈光妝點得如同童話世界的街道上，氣氛與來時己截然不同。沉默依舊存在，卻不再尷尬，而是充滿了甜蜜和悸動。
周嶼昕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蘇懷璋，他依舊沒什麼表情，但緊繃的下頜線柔和了許多，插在大衣口袋裡的手，似乎也有些無所適從。她鼓起勇氣，悄悄地將自己的手，塞進了他微涼的手掌中。
蘇懷璋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他停下腳步，低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手，再抬頭看向她。周嶼昕緊張得手心冒汗，卻倔強地沒有鬆開，只是紅著臉與他對視。
片刻後，他收緊手掌，將她微涼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溫熱乾燥的掌心。力道堅定，不容置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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