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塔生日之後,蘇懷璋和周嶼昕的感情進入了一個更加穩定而深入的階段。2051年的盛夏,在知了聲聲與梧桐繁茂中鋪陳開來,他們的關係也如同這季節的溫度,溫暖而熱烈,滲透到彼此生活的每一個縫隙。
學期正式結束,漫長的暑假開始。對於大多數學生而言,這是放鬆和旅行的好時機,但對於蘇懷璋和周嶼昕,這卻意味著擁有了更多可以自主支配、共同度過的時間。他們並未安排遠行,而是選擇了一種更為日常、卻也更為親密的相處模式。
蘇懷璋接了一個本地的古建測繪專案,是城市歷史街區裡幾棟頗有特色的老民居。他每天清晨出門,帶著沉重的裝置,在那些被時光打磨得光滑的石階、斑駁的木門、精巧的牛腿前忙碌,一筆一劃地記錄著即將被精細修復的痕跡。周嶼昕則繼續深耕“溪白紀”的工作,除了“竹裡館”的日常運營跟進,她開始著手策劃秋季的新品系列,並嘗試將業務拓展到線上定製和小型主題沙龍。
每天傍晚,無論多忙,蘇懷璋都會去接周嶼昕。有時是在“竹裡館”樓下,看著她神采飛揚地和店員交代事宜;有時是在她租用的臨時工作室,看到她正對著一堆面料小樣和設計草圖蹙眉思考。他出現的時候,往往不多言語,只是安靜地等她忙完,然後接過她手裡沉重的包,或者遞上一瓶她喜歡的冰鎮果汁。
他們會一起去菜市場,在充滿煙火氣的攤位間穿梭,討論晚上要吃什麼。周嶼昕對烹飪興致勃勃卻技藝生疏,蘇懷璋則出乎意料地擁有不錯的基本功(得益於秦嶼墨希望兒子獨立生活的培養)。於是,他們小小的公寓廚房裡,常常上演著這樣的場景:周嶼昕繫著圍裙,手忙腳亂地處理食材,嘴裡唸叨著食譜步驟;蘇懷璋則挽著袖子,在一旁沉穩地處理她搞不定的部分,或者在她即將把糖當成鹽時,及時伸手阻止。一頓簡單的晚餐,往往要耗費一兩個小時,過程中充滿了笑鬧和偶爾的小意外(比如燒糊的鍋底),但兩人一起在暖黃燈光下分享勞動成果時,那份滿足感卻勝過任何珍饈美饌。
他們也會在週末的夜晚,窩在沙發裡看一部老電影,周嶼昕通常會看到一半就靠在他肩膀上睡著,蘇懷璋則會調小音量,讓她睡得安穩,首到片尾字幕升起,才輕輕將她抱回臥室。他依舊話不多,但所有的關心都化作了具體的行動——記得她怕黑,會在她睡前檢查所有窗戶;知道她生理期會不適,會提前準備好暖寶寶和紅糖水;在她因為設計靈感枯竭而煩躁時,會默默泡好一杯安神的花草茶放在她手邊。
這種細水長流的陪伴,讓周嶼昕深刻地感受到,蘇懷璋的愛,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,而是融入骨血的習慣和無聲卻堅定的守護。她亦然。她會記得他偏好清淡的口味,會在逛書店時下意識尋找他可能感興趣的冷門建築期刊,會在他熬夜畫圖時,悄悄在他書桌旁放一盞光線更柔和的護眼燈。
七月中的一天,周嶼昕接到了母親林溪從巴黎打來的影片電話。螢幕那頭的林溪,身後是“溪白紀”巴黎旗艦店忙碌而優雅的背景,她笑容滿面地宣佈了一個訊息:經過前期籌備,巴黎店決定擴大規模,並引入更多元化的法式甜品與東方元素融合的創新系列,需要一位既懂品牌核心、又有創意和執行力的“自己人”去巴黎,進行為期大約半年的駐店指導和專案推進。
“昕昕,”林溪看著女兒,語氣帶著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,“媽媽覺得,你是最合適的人選。這半年,你會接觸到最前沿的甜品潮流,參與國際化的運營,對你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。你覺得呢?”
這個訊息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在周嶼昕心中掀起了巨大的波瀾。去巴黎!駐店半年!這無疑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機會,是她將“溪白紀”品牌理念推向更廣闊舞臺的絕佳跳板,也是她個人能力的一次重要錘鍊。興奮和憧憬瞬間攫住了她。
然而,狂喜過後,現實的問題緊隨而來——半年。她和蘇懷璋才剛剛進入熱戀期不久,要分開整整半年嗎?異國戀,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,不同的生活節奏……她幾乎立刻扭頭,看向身邊正在書桌前查閱資料的蘇懷璋。
蘇懷璋顯然也聽到了電話內容。他停下了滑動螢幕的手指,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看向周嶼昕,似乎在等待她的反應。
周嶼昕對著螢幕裡的母親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:“媽,這……太突然了,我需要考慮一下,也和……璋璋哥商量一下。”
林溪瞭然地笑了:“當然,這是大事,你們好好商量。無論你做什麼決定,爸爸媽媽都支援你。”她又和蘇懷璋簡單打了個招呼,便掛了電話。
影片結束後,公寓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。周嶼昕走到蘇懷璋身邊,蹲下身,趴在他的膝蓋上,仰頭看著他,眼神里充滿了糾結和不確定。
“璋璋哥……”她輕聲喚道,不知道該如何開口。
蘇懷璋放下手中的平板,低頭看著她,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,動作一如既往的溫柔。
“是個很好的機會。”他先開了口,聲音平穩,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可是……要半年呢。”周嶼昕嘟囔著,把臉埋在他膝蓋上,聲音悶悶的,“好久啊……而且那麼遠。”
她抬起頭,眼圈有點紅,“我會很想你,很想你的。”
蘇懷璋看著她毫不掩飾的依賴和不捨,心中那片名為理智的冰層,似乎被這滾燙的情感融化了一角。他何嘗捨得?剛剛習慣的生命裡充滿了她的聲音、她的笑容、她的氣息,驟然要抽離半年,對他而言,同樣是一種巨大的不適和……思念。
但他比誰都清楚,這個機會對周嶼昕意味著什麼。他不能,也不應該,因為自己的不捨,就折斷她渴望高飛的翅膀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後將她拉起來,讓她坐在自己身邊,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去吧。”他看著她的眼睛,目光深沉而堅定,“半年而己。”
周嶼昕怔住了,她沒想到他會如此乾脆。
“昕昕,”他叫她的名字,語氣鄭重,“你的世界應該很大,不應該只圍著我轉。去看看吧,把‘溪白紀’帶到更遠的地方,把你看到的、學到的東西,都帶回來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,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,“我會在這裡。隨時。”
沒有華麗的辭藻,沒有煽情的承諾,只是最簡單首白的支援和不離不棄的宣告。周嶼昕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,不是難過,而是被一種巨大的、混合了愛、感動和被理解的幸福衝擊著。她撲進他懷裡,緊緊抱住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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