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蟬鳴漸歇，初秋的涼意悄然浸潤臨淵城。蘇家大宅的書房裡，蘇知珩正對著一堆設計圖紙和零散的電子元件苦思冥想。距離他決定投身“智慧文保”裝備研發己經過去數月，那股最初的興奮與激情，逐漸被具體研發過程中遇到的無數難題所取代。
“高精度無損檢測機器人”聽起來高大上，但真正著手設計，才發現困難重重。如何在保證機器人足夠小巧靈活以深入古建狹窄空間的同時，承載足夠多的高精度感測器？能源供應如何解決？控制演算法如何最佳化以適應複雜多變且非標準化的古建內部環境？每一個問題都像一座小山，橫亙在他面前。
他面前的工作臺上，擺放著一個約莫巴掌大小、略顯粗糙的金屬框架原型機，這是他和實驗室團隊初步嘗試的“探驪”一號。旁邊散落著各種型號的螺絲、微型電機、感測器模組以及幾塊耗盡了電的電池。
蘇知珩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，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。他甚至開始懷疑，自己當初的選擇是不是太過理想化。理論與現實之間的鴻溝，比他預想的要深得多。
“咚咚咚。”敲門聲響起，不等他回應，蘇樂瑤就端著兩杯鮮榨果汁走了進來。她看著蘇知珩面前的一片狼藉，以及他緊鎖的眉頭，瞭然地嘆了口氣。
“又卡住了？”她把一杯果汁推到他面前，“先歇會兒，喝點東西。看你這黑眼圈，昨晚又熬到幾點？”
蘇知珩接過果汁，猛喝了一大口，冰涼的液體稍微驅散了些許煩躁。“瑤瑤，你說我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？這東西比我想象的難搞一百倍。”
蘇樂瑤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拿起那個“探驪”一號原型機掂了掂：“難搞才正常啊。要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出來，哪還輪得到你來突破？想想晚姑姑當年，復原通草花、雲錦織造，哪一樣不是經歷了無數次失敗？還有康康哥修復古建築，哪一棟不是耗時數年，一點點摳出來的？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蘇知珩的眼睛，語氣認真：“珩珩，蘇家的人，骨子裡都有股不服輸的勁兒。你現在遇到的，不過是每個想做點事情的人都會經歷的階段。別急著否定自己，慢慢來，一個一個問題去解決。”
正說著，蘇知珩的手機響了起來，是他大哥蘇懷瑾（康康）打來的。
“珩珩，忙不忙？有個事或許能幫到你。”蘇懷瑾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沉穩，“城西有座清代中期的宗祠，‘承啟堂’，最近我們工作室在負責其搶救性修復的前期勘察。主體結構有幾處樑架歪閃，內部還有明顯的糟朽跡象。傳統手段很難全面評估內部損傷情況。我記得你之前提過你的機器人專案，有沒有興趣帶你的‘寶貝’過來實地試試？也算幫我們一個忙，獲取一些真實環境下的測試資料。”
蘇知珩的心猛地一跳。實地測試！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！雖然“探驪”一號還遠未成熟，但能在真實的古建環境中執行，哪怕只是獲取最基礎的資料，對他後續的改進也有著無可估量的價值。
“有空！大哥，我隨時有空！”蘇知珩立刻應道，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。
“好，那明天上午九點，承啟堂見。記得做好防護，現場環境比較複雜。”蘇懷瑾叮囑道。
結束通話電話，蘇知珩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躍躍欲試的興奮。他一把抓住蘇樂瑤的胳膊：“瑤瑤！大哥讓我明天去承啟堂實地測試！”
蘇樂瑤也為他高興：“太好了！實踐出真知，去吧！需要我幫你打下手不？比如……幫你拎個工具箱什麼的？”她狡黠地眨眨眼。
蘇知珩失笑：“得了吧，我的‘拆家’搭檔。你還是安心搞你的……嗯，你最近在忙什麼來著？”他這才注意到，蘇樂瑤似乎也有自己的事情在忙。
蘇樂瑤揚了揚下巴：“我啊，跟媽媽（宋清商）在學古琴修復的基礎知識，順便幫樂心哥和朵朵嫂子的工作室設計一些音樂視覺化的小程式。總之，本姑娘也很忙的！”
蘇知珩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樣子，心中感慨，大家都在各自的領域努力發光啊。
第二天一早，蘇知珩仔細檢查了“探驪”一號和所有備用零件、檢測裝置，背上沉重的工具箱，準時來到了位於城西的承啟堂。
這是一座略顯破敗但氣勢猶存的古建築，飛簷翹角，木雕精美，只是歲月的侵蝕在其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。蘇懷瑾和他的團隊成員，包括他的妻子李悅，己經在現場忙碌。他們穿著工裝，戴著安全帽，正在架設測量儀器。
“大哥，大嫂。”蘇知珩上前打招呼。
蘇懷瑾看到他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過來：“來了。喏，就是那邊，”他指著宗祠主體建築一側明顯有些傾斜的樑柱區域，“我們初步判斷，內部椽子、望板很可能有嚴重糟朽，甚至部分梁枋節點也可能存在隱患。人工無法進入，內窺鏡長度和視角有限。就看你的了。”
李悅也微笑著鼓勵道：“珩珩，放鬆點，就當是一次資料採集，成功與否都有價值。”
蘇知珩深吸一口氣，點了點頭。他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地面，開啟工具箱，小心翼翼地取出“探驪”一號，連線上控制終端和顯示螢幕。
周圍的幾位古建修復老師傅也好奇地圍了過來，他們對這個年輕人鼓搗的“鐵疙瘩”能否派上用場，持保留態度。
蘇知珩屏住呼吸，啟動了“探驪”一號。微型電機發出輕微的嗡鳴，履帶式底盤開始轉動。他操控著機器人，小心翼翼地接近樑架下方一個僅容其勉強透過的裂縫入口。
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螢幕上，上面顯示著機器人前端攝像頭傳回的即時畫面。光線昏暗，灰塵瀰漫，機器人顛簸著駛入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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