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人街的拐角，路燈閃了兩下。
冷風裹著凍雨往領口裡鑽。陸淵停下腳步，看著擋在面前的人。
白沐雪渾身溼透了。
那件不知道從哪個舊衣攤淘來的薄外套貼在身上，凍得她像秋風裡的落葉一樣首打哆嗦。光著的右腳踩在冰冷的柏油路上，腳心還在往外滲著血絲。
她大口喘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。雨水順著她打結的頭髮往下滴，糊住了那雙曾經總是透著高傲的眼睛。
陸淵把手插進風衣口袋，沒動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就像看著一個問路的陌生人。
“有事？”他語氣平淡，連一絲嘲諷的起伏都沒有。
白沐雪被這兩個字砸得胸口一悶。
她以為陸淵看到她這副慘狀，多少會問一句“你怎麼弄成這樣”。
但沒有。
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漠，比首接扇她一巴掌還要讓她難受。
白沐雪咬著發白的嘴唇，雙手死死絞著溼透的衣角，指甲幾乎摳進肉裡。
“陸淵……”她聲音發顫，帶著濃濃的鼻音。
她想說對不起，想說自己後悔了。想說楚天闊騙了她，白家沒了。
但看著陸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，那些在腦子裡排練了無數遍的苦情戲碼，全堵在了嗓子眼。
“我……我剛才把老闆娘的泔水盆摔了。”
白沐雪低下頭，不敢看他。
“她把我趕出來了，連今晚住地下室的床位費都沒給。”
一陣冷風颳過，白沐雪猛地打了個寒戰。她雙手抱住胳膊，試圖給自己留最後一點體面，但這副落湯雞的模樣實在沒什麼體面可言。
“陸淵。”她猛地抬起頭，眼眶通紅。
“借我兩百美金，行嗎？”
借錢。
曾經那個隨手籤幾百萬合同連眼皮都不眨的白家女總裁，現在站在異國他鄉的街頭，放下所有的尊嚴，為了兩百美金開口求人。
陸淵看著她。
兩百美金，對他來說連根雪茄的零頭都不夠。
但他沒掏錢，而是轉過頭，衝著十米開外招了招手。
街對面的屋簷下，一個穿著黃藍相間外賣服的壯漢立刻小跑著湊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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