棲霞山深處，雨絲綿密地織成一張網。
滿是青苔的石階滑得站不住腳，秋風順著山坳子刮過來，帶著一股爛樹葉發酵的陰冷。
黑漆脫落的古寺門外。
白沐雪跪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。
她身上那件灰撲撲的粗布麻衣早就溼透了，死死貼著脊背，勒出兩道皮包骨頭的肩胛輪廓。
頭髮被雨水澆得打縷，黏在蒼白的臉頰邊。雨滴順著髮梢往下砸，落在石板的水坑裡，濺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。
膝蓋底下，隱隱滲出幾抹暗紅色的血絲，混在泥水裡，順著石階縫隙往下流。
她在這兒跪了一天一夜。
沒挪窩，也沒喊一聲疼。
閉著眼。
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，全是在紐約那半個月的畫面。
被傑克丟在黑市後巷那個散發著尿騷味的垃圾桶邊時，她連哭的力氣都沒了。
後來的半個月，她沒找任何人求救。
每天天沒亮就爬起來，在唐人街的巷子裡翻泔水桶，和流浪漢搶那些沾著口水的空礦泉水瓶。
為了半個發酸的熱狗，她被中餐館的胖廚師拿掃帚追出兩條街。
被野狗咬破了小腿，血糊了一地，她也只是抓了把泥土按在傷口上，接著去翻下一個垃圾桶。
就這麼一塊錢一塊錢地摳。
硬是攢夠了一張紅眼航班的廉價機票，飛回了龍國。
落地省城。
她沒去醫院看白振海，也沒回那套城中村漏風的出租屋找王翠蘭。
下了長途大巴，首接徒步爬上了這座人跡罕至的尼姑庵。
她算是徹底被摔醒了。
那些個女總裁的傲氣，那些想靠別人翻盤的野心。
在紐約街頭，陸淵看她那個連路邊石頭都不如的眼神里，被碾成了比灰塵還細的渣子。
“吱嘎——”
古寺厚重的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一條縫，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一個穿著洗髮白灰袍的老尼姑，左眼蒙著塊白翳。
她手裡提著把生鏽的寬刃大剪刀，跨出門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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