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煬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,只是端起旁邊那杯己經涼了的茶,輕輕抿了一口。
長孫無忌看他這副無動於衷的模樣,急得首跺腳。
“他們想架空陛下!”
長孫無忌氣得破口大罵起來,連半點宰相的風度都不要了。
“這幫王八蛋,眼看突厥人走了,陛下皇位坐穩了,就覺得咱們沒牌可打了!他們知道國庫空虛,朝廷現在處處需要用錢,這是趁火打劫!”
他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老虎,在徐煬的書房裡來回踱步。
“他們打著‘恢復周禮、穩定朝綱’的狗屁旗號,要求陛下將科舉選官的名額,九成以上都交由他們這些世家大族來舉薦!”
“不僅如此!他們還要求恢復武德年間,他們那些所謂‘高門’的免稅免役特權!”
“放他孃的屁!”
“這哪裡是輔佐君王?這他孃的是要把陛下變成他們手裡的泥塑菩薩!把大唐變成他們幾家輪流坐莊的生意!”
“這幫混賬東西,這是要斷我大唐的根!”
他罵了半天,發現徐煬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,不由得一愣,火氣也消了些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。
“先生,你……你怎麼一點都不急?”
長孫無忌苦著臉坐了下來,“這事兒,該怎麼辦啊?我們手裡雖然有兵,可總不能把這七成官員的腦袋全砍了吧?那整個大唐的官府衙門,第二天就得全部關門停擺!”
“到時候,不用外人打,咱們自己就先亂了。”
他長長嘆了口氣,這才是最憋屈的地方。
世家大族,壟斷了天下九成以上的書籍和知識。
朝堂上,地方上,幾乎所有的官員,要麼是他們的子弟,要麼是他們的門生故舊。
這形成了一張看不見,卻又掙不脫的大網,死死地捆住了皇權。
徐煬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茶杯,給長孫無忌那空了的杯子,續上了滾燙的熱水。
茶香嫋嫋升起。
“長孫大人。”徐煬慢悠悠地開口,“你知道,他們為什麼敢這麼囂張嗎?”
長孫無忌一愣:“因為他們人多勢眾,盤根錯節……”
“不。”
徐煬搖了搖頭,伸出一根手指,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。
“因為他們壟斷了字。”
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,像一道閃電,劈開了長孫無忌腦中的迷霧。
徐煬的嘴角,勾起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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