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午，曲江池畔。
今日的曲江，比上元燈節還要熱鬧。
沿岸的亭臺樓閣，全被清空，掛上了各色彩綢。無數張矮几順著蜿蜒的池水擺開，上面放滿了筆墨紙硯和精緻的瓜果酒水。
范陽盧氏家主盧壽，以“清談論道，品評風月”為名，廣邀天下名士，舉辦了這場規模空前的“曲水流觴”文會。
不只是那些高門大閥的子弟，就連許多聞訊而來的寒門學子，也被允許在外圍旁聽。
一時間，整個長安城的讀書人，幾乎都匯聚於此。
人聲鼎沸，衣香鬢影。
“諸位同道！”
一座臨時搭建的高臺上，盧壽身著寬大的儒袍，鬚髮皆白，面色紅潤，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。
他舉起酒杯，聲音洪亮，傳遍了整個曲江池。
“我等讀書人，當為天地立心，為生民立命，為往聖繼絕學，為萬世開太平！”
他頓了頓，話鋒一轉，臉上露出悲天憫人之色。
“然，如今朝堂之上，妖邪當道，蠱惑君王，致使國庫空虛，綱常敗壞！此等禍國殃民之毒夫，人人得而誅之！”
他沒有指名道姓，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，他罵的是誰。
“盧公說得好！”
臺下，一名太原王氏的子弟立刻站起身，高聲附和，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，臉上滿是激憤。
“想我大唐，本是禮儀之邦，如今卻被一介毒夫攪得烏煙瘴氣！此人若不除，我等讀書人，還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間！”
氣氛瞬間被點燃。
一名年輕的世家子弟，更是當場揮毫潑墨，作詩一首，高聲吟誦：
“玄武門前血未乾，毒士廟堂弄風權。可憐萬民皆塗炭，不見聖君見佞讒！”
這幾乎是指著鼻子罵的反詩一齣，全場先是一靜，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。
“好詩！好詩啊！”
“字字誅心！道盡了我等的心聲！”
世家子弟們紛紛叫好，將那作詩的青年圍在中間，大加吹捧，彷彿他是什麼為民請命的英雄。
而在文會的外圍，那些衣著樸素的寒門學子們，卻聽得眉頭緊鎖。
“太過分了！”一個年輕學子忍不住低聲說道，“國師大人獻計退敵，乃是有功於社稷。他們……他們怎能如此顛倒黑白，公然羞辱陛下和國師？”
“小聲點！”旁邊的同伴趕緊拉了拉他的袖子，“咱們就是來旁聽的，可惹不起這些貴人。”
那年輕學子卻是個有血性的，他撥開人群，大聲喊道：“國事自有公論，爾等在此結黨營私，公然誹謗君上，與謀逆何異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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