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李世民定下的回京之日，僅剩三日。
傳旨太監每日都會準時出現在刺史府外，臉上掛著無比謙卑的笑容，嘴裡說著最體己的問候，可那雙眼睛裡卻滿是催促。
“國公爺，您看這天氣，風和日麗，正是上路的好時候啊。”
“陛下還在長安等著您呢，文武百官，也都盼著一睹國公爺的風采。”
太監站在臥房門口，不敢進去，只能隔著門簾，用他那不陰不陽的嗓音，柔聲細語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臥房內，傳來一陣虛弱的咳嗽聲，緊接著，是徐煬那氣若游絲的聲音。
“有勞公公掛念。”
“只是……本公心中，還有一樁未了的心願。”
門外的太監眼皮一跳，臉上的笑容不變：“國公爺但說無妨，只要是咱家能辦到的，一定為您辦妥。”
“蘇州一疫，亡魂數萬。本公身為朝廷欽差，卻未能護佑他們周全，心中有愧。”
徐煬的聲音裡，帶著一股令人動容的悲憫。
“本公想在離去之前，於這江邊，設一場萬民水陸道場，親自為這些亡魂超度，送他們最後一程。”
“也算是……為我大唐，為陛下，祈福了。”
此話一齣，太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他想拒絕，可他怎麼拒絕？
一個即將為國捐軀的忠臣，臨死前最後一個願望，不是求富貴，不是求封賞，而是為民祈福。
他要是敢說一個“不”字，明天彈劾他的奏章就能淹了整個太極殿。
“國公爺……仁心仁德，咱家滿是敬佩。”
太監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，心中卻將徐煬罵了個狗血淋頭。
“只是……法會現場人多眼雜，為保國公爺千金之軀萬全，咱家……必須派重兵護衛。”
“應當的。”
徐煬輕描淡寫地應了下來。
······
法會定在第二日。
整個蘇州城萬人空巷，百姓們自發地湧向城外的江邊。
江面上，百舸爭流，數不清的船隻掛著白帆，匯聚而來，場面浩大。
江岸上，一座臨時搭建的高臺上，數百名從附近寺廟請來的僧侶，身披袈裟，口誦梵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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