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天還沒亮。
十幾輛裝得滿滿當當的馬車，從燕國公府緩緩駛出。
車上沒有金銀珠寶，沒有綾羅綢緞，只有一口口用油布嚴密包裹，貼著封條的木箱。
這支奇怪的車隊，沒有去任何商行，也沒有出城，而是徑首，停在了大理寺的衙門口。
十幾輛馬車，把大理寺的大門堵得嚴嚴實實。
大理寺卿孫伏伽剛剛睡眼惺忪地準備上值，看到這陣仗，嚇得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？”
沒等他反應過來，徐煬己經在一片劇烈的咳嗽聲中，由兩名家丁攙扶著，從第一輛馬車上走了下來。
他甚至沒有穿官服，只是一身素白長袍，臉色蒼白得像雪，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。
他對著聞訊趕來的孫伏伽，拱了拱手，氣若游絲。
“孫大人，本公……咳咳……本公身染沉痾，時日無多，恐無力再保管這些朝廷機密。”
他指著身後那十幾輛馬車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聞訊而來看熱鬧的百姓耳朵裡。
“這裡面，是本公自入秦王府以來，經手的所有謀劃、賬目流水、往來書信，無一遺漏。”
“今日，本公便將它們，盡數上交大理寺！”
“請孫大人，請陛下，請這滿朝文武，請這天下萬民，都來看一看，查一查！”
“若我徐煬，有半句謊言，貪腐過國庫一文錢，私通外敵，結黨營私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深吸一口氣，用盡全身力氣，喊出了那句讓所有人肝膽俱裂的話。
“本公，甘受車裂之刑，絕無怨言！”
孫伏伽的腿，當場就軟了。
這哪是上交賬冊，這分明是把自己的腦袋連同整個大理寺，都架在火上烤啊！
他不敢做主，連滾帶爬地就衝進皇宮，將此事原原本本地奏報給了李世民。
甘露殿內，李世民聽完彙報，沉默了許久。
他看著孫伏伽呈上來的，從箱子裡隨機抽取的一本賬冊，那上面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，清晰無比的記賬方式，記錄著一筆筆款項的來龍去脈。
“查。”
李世民眼中的疑雲非但沒有消散，反而更濃了。
他不相信這世上有如此清白的人。
徐煬此舉，在他看來，更像是一種走投無路下的豪賭，一種以退為進的示威。
“給朕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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