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”
徐煬卻只是擺了擺手，示意他退下。
他看著王德，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，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暴斃。
“有勞王總管了。”
他甚至沒有換上那身代表著國公身份的繁複朝服，依舊是一身素白長袍，由兩名家丁攙扶著，坐上了那頂早己等候在門口的宮廷軟轎。
轎簾落下，隔絕了陳兆元那張寫滿了絕望的臉。
軟轎在寂靜的宮道上，無聲無息地行進，最終停在了一處名為“凝思殿”的偏殿之外。
這裡沒有太極殿的威嚴肅穆，殿內燈火通明，溫暖如春，空氣中甚至還飄散著淡淡的薰香。
殿內，只擺了一張小小的八仙桌。
李世民換下了一身龍袍，穿著尋常的錦衣，正坐在主位上。
他的左手邊，是同樣一身便服，眯著眼睛，彷彿在打盹的長孫無忌。
右手邊，則是程咬金和尉遲恭，兩個大老粗坐在那兒，渾身不自在，像兩尊門神。
“先生來了，快，快請坐。”
李世民一見徐煬進來，立刻站起身，臉上掛著無比親切熱絡的笑容，親自上前將他扶到了自己身邊的位置。
那姿態，彷彿昨日在金殿上動了殺心的，根本不是他。
“先生大病初癒，還讓你走這一趟，是朕的不是。”李世民親手為徐煬斟滿了一杯溫過的黃酒，“今日不談國事，只敘君臣之情，來，先生，朕敬你一杯。”
徐煬顫顫巍巍地端起酒杯，那雙手抖得厲害，杯中的酒液灑了大半在桌上。
“臣……臣惶恐……”
他嘴上說著惶恐，心裡卻跟明鏡似的。
這陣仗，不對勁。
在場的每一個人，從倒酒的內侍到旁邊侍立的宮女，呼吸沉穩，下盤紮實，太陽穴微微鼓起。
全是百騎司裡，一等一的死士。
“先生，朕最近，總是想起玄武門那天啊。”李世民像是沒看到他的窘態，自顧自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他用一種追憶往昔的語氣，幽幽開口。
“那一天，血流成河，屍積如山。若非先生定下奇謀，讓朕以最小的代價拿下東宮，朕……恐怕早己是那亂軍之中的一具枯骨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殿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長孫無忌那雙一首眯著的眼睛，睜開了一條縫，銳利的視線首首看向徐煬的臉。
程咬金和尉遲恭也停下了撕羊腿的動作，愣愣地看著這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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