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船的船頭，破開渾濁的江水，緩緩靠向蘇州的碼頭。
還未停穩，一股惡臭便撲面而來，混雜著腐爛的血肉、汙穢的排洩物和某種草藥燒焦後的怪味，燻得人頭暈腦脹。
陳兆元只聞了一下，胃裡便翻江倒海，他捂著嘴，臉色發青。
碼頭上，空無一人。
沒有前來迎接的官員，沒有引頸期盼的百姓。
只有一具具用破草蓆胡亂包裹著，己經發黑腫脹的屍體，被隨意地堆在岸邊，成了一座座小山。
幾隻烏鴉在屍堆上起起落落，發出聒噪的叫聲。
整個蘇州城，彷彿己經死透了。
“先生……”陳兆元看著眼前這人間煉獄般的景象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徐煬裹緊了身上的狐裘，那張臉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愈發沒有血色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用眼神示意，讓人放下舢板。
一行人下了船，踩在死寂的街道上。
一個頭發花白，穿著一身破爛吏服的老者，從一個角落裡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，跪倒在徐煬面前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蘇州府錄事參軍張敬，叩見國公爺！”
“刺史何在？”徐煬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股寒意。
那老吏張敬渾身一抖，臉上露出又憤恨又恐懼的神情，他指了指城中心的方向，嘴唇哆嗦著。
“回……回國公爺，刺史大人他……他正在府上，與……與沈家的家主，飲宴……”
陳兆元一聽，那股壓抑了一路的怒火瞬間就爆了！
“飲宴？！”他一把抽出腰間的橫刀，“外面死了這麼多人，他還有心思喝酒作樂！我現在就去劈了他！”
“回來。”
徐煬咳嗽了兩聲，攔住了他。
“帶路，去刺史府。”
······
蘇州刺史府，與外面那死氣沉沉的街道判若兩個世界。
府內張燈結綵，絲竹之聲不絕於耳，一群舞女正扭動著腰肢，空氣中瀰漫著酒肉的香氣。
主位上，蘇州刺史劉承志正滿臉諂媚地，向他對面一個穿著華貴絲綢，面容精瘦，留著一撮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敬酒。
“沈公，您放心。那京裡來的燕國公，不過是個黃口小兒，還是個快死的病秧子。他想在江南辦事？哼，沒您點頭，他連一粒米，一片藥都別想拿到！”
那被稱為“沈公”的，正是江南第一大族，吳郡沈氏的家主，沈半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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