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徐煬。
他怎麼來了？
他不是應該躺在府裡，等著太醫宣佈死訊嗎？
太極殿內，那群剛才還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裡的文武百官，此刻一個個僵在原地，臉上滿是錯愕。
徐煬沒有看任何人。
他就那麼一步一步，無比艱難，卻又無比堅定地，走到了大殿中央。
他那挺首的脊樑，像一根燒紅的烙鐵，燙在每一個低著頭的官員心上，讓他們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羞慚。
“砰。”
他鬆開手，那根支撐著他身體的烏木柺杖，倒在了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緊接著，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，他雙膝一彎，用一種近乎自殘的姿態，艱難地，朝著龍椅的方向，跪了下去。
“臣，徐煬……”
他的聲音，沙啞，虛弱，卻像一記重錘，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願請旨南下，代天巡狩，賑災平亂！”
死寂。
絕對的死寂。
整個太極殿，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。
那群剛剛還在裝死的文武百官，此刻全都猛地抬起了頭，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跪在地上的徐煬。
就連佇列之首，一首不動如山的長孫無忌，都震驚地睜大了眼睛，嘴巴微張，滿臉的匪夷所思。
一個被太醫斷言活不過半年，隨時可能嚥氣的將死之人，竟然主動要求去那個連欽差都死得乾乾淨淨的修羅地獄？
他瘋了？
“徐先生！”
一聲帶著驚怒與惶急的暴喝，從龍椅上傳來。
李世民小跑著衝下御階，幾步衝到徐煬面前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就要將他強行拽起來。
“你瘋了！你的身體什麼樣子，你自己不清楚嗎？”
李世民的眼睛都紅了，他抓著徐煬那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手腕，聲音都在顫抖。
“去江南？那無異於送死！朕絕不同意！絕不！”
這番話，發自肺腑。
裡面有帝王的愧疚，有對功臣的愛惜，更有對自己剛剛那番無能狂怒的懊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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