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金燦燦、滑溜溜的絲綢,在陽光下閃爍著讓他迷醉的光芒。
他又抓起一把上好的茶葉,湊到鼻子底下狠狠嗅了一口,那股清香讓他渾身舒坦。
“好!好東西!”
頡利滿意到了極點,他拍著身邊一個突厥將領的肩膀,得意地大笑:“看見了嗎?這就是大唐的皇帝!被我二十萬大軍嚇破了膽的軟蛋!”
為了將這份羞辱推到極致,也為了讓這樁“買賣”板上釘釘。
頡利當場下令,牽過一匹神駿的白馬。
“噗嗤!”
手起刀落,溫熱的馬血噴湧而出,被接進兩個巨大的金碗裡。
“李世民!”頡利端起一碗血酒,遙遙指向橋對岸那個孤零零的身影,“過來!與本汗歃血為盟!定下這‘渭水之盟’!”
李世民面沉如水,一言不發,催馬走上了橋。
他接過那碗還帶著腥氣的血酒,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,仰頭,一飲而盡。
做完這一切,他看著那些己經開始瘋搶物資,將一匹匹珍貴的絲綢隨意踩在腳下,將一袋袋糧食粗暴撕開的突厥士兵,眸子深處,再無半點溫度,只剩下徹骨的寒意。
一個身材魁梧的突厥將領,從一輛車上搶到了一件用整張狐皮硝制而成的華貴皮裘,迫不及待地就披在了自己身上。
他興奮地在原地轉了兩圈,向同伴炫耀著,絲毫沒有留意到,在那厚實綿密的皮毛深處,有一小塊地方,沾染著幾不可查的,早己乾涸的暗紅色痕跡。
城頭之上,徐煬將對岸的狂歡盡收眼底。
他什麼也沒說,只是攏在袖中的手指,輕輕掐算著日子。
這些牛瘟、羊瘟的毒,在低溫乾燥的環境下,能潛伏很久很久。
一旦開春,回到水草豐美的草原……
盟約既成,頡利可汗倒是信守了諾言,或許也是因為這上千車財物太過沉重,不便再戰。
他大手一揮,下達了拔營的命令。
二十萬大軍,來時氣勢洶洶,去時,則像一群滿載而歸的強盜,捲起漫天煙塵,浩浩蕩蕩地退回了草原。
長安城的危機,就以這樣一種屈辱到極點的方式,暫時解除了。
李世民催馬返回長安。
厚重的城門再次為他開啟。
迎接他的,沒有勝利的歡呼,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。
只有街道兩旁,無數百姓壓抑的啜泣,和城門口,文武百官那一張張寫滿了複雜、悲憤與茫然的臉。
……
是夜,徐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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