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如晦抬起頭，首視著徐煬，用一串冰冷而詳實的資料，構建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邏輯壁壘。
“眼下秋收在即，糧價平穩。我秦王府若是毫無徵兆地，跨州連郡，大肆收購糧食，勢必會引起糧價的劇烈波動。屆時，不僅會引得百姓恐慌，朝野非議，陛下那裡……恐怕也無法交代。”
“一旦被東宮抓住把柄，參我們一本‘擾亂國本，與民爭利’，殿下，這後果不堪設想啊！”
杜如晦的話，有理有據，瞬間讓在場所有冷靜下來的文臣都連連點頭。
是啊，這可不是小事！
長孫無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立刻趁機發難，向前一步，聲音尖銳。
“杜公所言極是！徐先生，我敬你奇謀百出，但那都是陰謀詭計，是人心算計！這天時農桑，乃國之根本，自有其執行章法，豈是你靠著幾本卷宗，就能妄加揣測的？”
他轉頭看向李世民，言辭懇切，幾乎是痛心疾首。
“殿下！徐先生此舉，純屬外行指導內行，是在危言聳聽，譁眾取寵！萬萬信不得啊！”
“先生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連一向對徐煬言聽計從的秦叔寶，也滿臉猶豫地站了出來。
他臉上帶著真切的關懷，走到徐煬身邊，低聲勸道。
“先生近日為了崔家之事，殫精竭慮，是否太過勞累，以至於憂思成疾，眼前產生了幻覺？”
“先生不如先回去歇息，此事，我們從長計議，可好？”
一時間，滿堂皆疑。
贊同的，反對的，關心的，嘲諷的……
所有目光都匯聚在徐煬身上，彷彿他才是一個真正的瘋子。
徐煬看著這滿堂的人，看著他們臉上那或關切、或質疑、或鄙夷的神情，忽然笑了。
那是一種夾雜著無奈和輕蔑的冷笑。
夏蟲不可語冰。
他終於切身體會到了這六個字的重量。
跟一群連“厄爾尼諾現象”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古人，去解釋什麼叫“極端反常氣候”，去解釋什麼叫“災難預警的滯後性”，無異於對牛彈琴。
他們只相信官府的文書，只相信眼前的太平，只相信祖宗傳下來的經驗。
卻不知道，最大的危險，往往就藏在這些“經驗”和“太平”之下。
徐煬收起了笑容。
他甚至懶得再多看長孫無忌和杜如晦一眼，只是伸出手指，指了指窗外那輪依舊毒辣，沒有半分秋日溫和的太陽。
他的聲音，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，響徹整個大廳。
“等災情上報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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