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月，晴。”
一連串刺眼的“晴”字，像是一根根針，紮在他的眼球上。
他不是蠢人。
相反，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懂得戰爭，更懂得後勤，更懂得一個穩定的關中對於大唐意味著什麼。
當他將這些孤立的資料，一個個串聯起來的時候，一幅模糊卻又無比恐怖的畫卷，在他的腦海中，緩緩展開。
他心中的不安，越來越強烈。
書房的窗戶，明明關得嚴絲合縫，卻無端地“吱呀”一聲，開了一道縫隙。
一道涼風灌了進來，吹得桌案上的燭火瘋狂搖曳。
李世民猛地回頭。
不知何時，那個本該己經拂袖而去的白衣青年，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書房內。
他沒有行禮，也沒有說話，就那麼徑首走到了客座的位置，自顧自地坐了下來，彷彿他才是這裡的主人。
李世民看著他，心中那股強烈的不安，在這一刻，達到了頂點。
他張了張嘴，卻發現喉嚨有些乾澀，最後只能化作一聲苦笑。
“先生……為何如此篤定？”
徐煬沒有回答，甚至沒有再提半個字關於天時、關於水文、關於那些枯燥的資料。
他只是抬起頭，平靜地看著李世民，問出了一個毫不相干，卻又首擊靈魂的問題。
“殿下，就算沒有旱災。”
“您覺得，您現在，鬥得過太子嗎？”
李世民臉上的苦笑，瞬間凝固。
整個書房，落針可聞。
他沉默了。
是啊，鬥得過嗎？
太子李建成，佔著嫡長子的大義名分，有父皇李淵的偏愛，有國庫的錢糧作為後盾。
而他秦王府呢？
看似兵強馬壯，富可敵國，但說到底，依舊是臣。
他的一切權力，都來自於父皇的恩賜。
他花的每一文錢，招的每一個兵，在法理上，都繞不開一個“私”字。
這麼耗下去，只要父皇的天平不徹底倒向自己，他必輸無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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