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踏在剛剛夯實的黃土路上，尉遲恭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。
僅僅三天。
三天前，這裡還是屍骸遍地，哀嚎震天的修羅場。
可現在，放眼望去，到處都是熱火朝天的景象。
城南的荒地，黑壓壓的人群正揮舞著鋤頭，將乾裂的土地一塊塊翻開。
城西的渭水支流旁，數萬青壯年赤著膀子，喊著震天的號子，硬生生將堵塞的河道重新挖通，渾濁的泥水正一點點重新匯聚。
最讓他眼珠子發首的，是北邊玄武門外的採石場。
原本按照工部的計劃，需要數月才能從山體上開採、搬運到位的巨石，此刻正被數萬名流民用最原始的辦法。
肩扛、手提、圓木滾、麻繩拖，螞蟻搬家一樣，源源不斷地運往城牆根下。
幾天時間，那些巨石己經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“俺的親孃咧！”
尉遲恭狠狠一拍自己坐騎的馬脖子，激動得滿臉橫肉都在顫抖。
“這……這他孃的叫賑災？”
他扯著嗓子，衝著旁邊同樣目瞪口呆的秦叔寶大吼。
“這分明是白撿了三十萬不用發軍餉的大軍啊！照這個速度幹下去，別說修個翠微園，咱們把整個長安城翻新一遍都用不了倆月！”
秦叔寶也是滿臉的震撼，他看著那些雖然面黃肌瘦，但眼睛裡卻燃燒著火焰的流民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徐煬那條“十人連坐互助”的毒計，發揮出了超乎想象的恐怖效果。
隊伍裡，一個壯漢幹完自己的活，看見旁邊一個瘦弱的少年累得快要虛脫，他罵罵咧咧地走過去，一把奪過少年手裡的鐵鍬，三下五除二就幫他完成了任務。
少年感激得差點跪下，壯漢卻只是黑著臉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給老子記住了！明天多吃點！你要是敢在工地上餓死，老子們九個都得跟著你喝西北風！”
另一處，一個老婦人顫顫巍巍地給一隊正在夯土的青壯年送水，生怕他們渴著了影響進度。
整個流民營地，井然有序，甚至比許多軍隊的紀律還要嚴明。
就在這時，不遠處的人群突然一陣騷動。
“幹什麼！你們幾個兔崽子不好好幹活，聚在這兒嚼什麼舌根！”一個監工模樣的壯漢，揪著兩個鬼鬼祟祟的年輕人，一腳一個踹翻在地。
那兩人正是東宮派來煽風點火的死士。
其中一個揉著屁股，故意大聲抱怨：“這活也太累了！秦王府把咱們當牲口使喚，一天就給個破竹片子，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啊！”
另一個也跟著附和：“就是！我聽說秦王府的糧倉也快空了，咱們這麼拼死拼活，過幾天怕是連竹片子都換不到了！”
他們本以為這番話會引起周圍人的共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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