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天後。
關中大地乾裂遍地,田地硬如磐石,田間草木盡數枯死。
長安城外,流民營地連綿數十里,人數暴增到了三十萬!
沒有經歷過這種絕境的人,永遠無法想象那是怎樣一幅人間地獄的畫卷。
城南十里坡的亂葬崗旁邊,兩個瘦成皮包骨的漢子碰頭。
左邊的漢子遞過去一個破布包。
布包散開一角,裡面是一個兩三歲、早沒了氣的女童,手腕上還繫著一根紅繩。
右邊的漢子丟過去半塊發黑的草根餅,拎起布包走向旁邊冒著熱氣的破鐵鍋。
鍋裡煮著渾濁的水,正咕嘟咕嘟冒泡。
左邊的漢子把草根餅塞進嘴裡,連嚼都沒嚼,硬生生嚥下去,轉頭離開。
沒有眼淚,沒有哭喊。
這就是城外的現狀。三十萬張乾癟的嘴巴張著,連城牆根底下的觀音土都被刨空了三尺。
那些吃了觀音土排不出便的人,肚子脹得像個大皮球,最後活活憋死在草堆裡。
太極宮內。
李淵幾天幾夜合不上眼,頭髮白了一大片。
他抓起御案上的加急奏摺,狠狠砸在地上,奏摺散開,裡面全是各地刺史報上來的死亡數字。
“三十萬!城外聚了三十萬人!”李淵衝著殿下的金吾衛大將軍咆哮,“嚴守各門,嚴禁流民入城作亂,城外之地任由他們聚集,不許放一人踏入內城半步!!”
“違令者,滿門抄斬!”
金吾衛大將軍腦門磕在青磚上,連滾帶爬地跑出去佈防。
整個長安城大門緊閉,城牆上站滿了弓弩手,箭頭首指下方黑壓壓的人群。
城外的施粥棚早就斷糧了。
東宮派人熬出來的全是黃泥水,裡面夾雜著沙子和爛樹葉。
流民們喝完上吐下瀉,死了一片又一片。
麗正殿裡,李建成急得團團轉,額頭上的汗珠首往下掉。
“父皇把賑災的差事交給孤,現在死了這麼多人,流民馬上就要鬧事!父皇要是怪罪下來,孤這個太子還當不當了!”
王珪站在一旁,捋了捋鬍鬚,臉上掛著陰狠的笑。
“殿下莫慌。流民暴亂躲不過去,咱們可以給這股邪火指條明路。”
李建成停下腳步,一把抓住王珪的袖子:“什麼路?快說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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