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深了。
尉遲恭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布衣，臉上用鍋灰抹得看不出本來面目，獨自一人，像個幽靈，穿行在長安城寂靜的巷道里。
按照徐煬的指示，他七拐八繞，最終來到玄武門附近，一處毫不起眼的偏僻小酒館前。
酒館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，一個身材魁梧，面容剛毅，穿著一身尋常武官服飾的中年將領，正獨自一人，對著一壺濁酒，自斟自飲。
尉遲恭推門而入，那將領抬起頭，眼神銳利如刀。
正是玄武門守將，常何。
尉遲恭沒有廢話，走上前，將那張小小的，捲成細卷的紙條，放在了桌上。
常何的視線落在那張紙條上，他沉默了片刻，才緩緩伸出手，將其展開。
只看了一眼。
常何那張飽經風霜的臉，瞬間血色盡褪，變得慘白一片。
他拿著紙條的手，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，彷彿那張薄薄的紙，有千鈞之重。
紙條上沒有多餘的話，只有一行字，字跡清秀，內容卻比魔鬼的契約還要可怖。
“你那在洛陽南巷的妻兒，很喜歡我派人送去的蜀錦。”
常何的呼吸，驟然變得粗重。
他看著尉遲恭，嘴唇哆嗦，想說什麼，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許久。
他將那張決定了他全家性命的紙條，湊到了油燈的火苗之上。
紙張蜷曲，變黑，最後化為一縷青煙，消散在空氣裡。
做完這一切，這位執掌著大唐皇宮最重要門戶的鐵血將領，對著眼前這個滿臉鍋灰的黑臉大漢，緩緩地，雙膝一軟。
“噗通”一聲，跪了下去。
······
次日，太極殿。
天還未大亮，朝會的氣氛卻己經壓抑到了極點。
李世民一身親王朝服，靜靜地站在武將佇列的前方。
他能清楚地感覺到，周圍的目光變了。
那些平日裡還會主動上前攀談的官員，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樣，離他遠遠的。
偶爾有視線掃過，也充滿了同情、憐憫，以及一種刻意拉開距離的疏遠。
彷彿他身上帶著什麼不祥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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