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廳裡的空氣凝固了。
淵蓋蘇文死死盯著窗外。
十萬大唐遼東軍，黑壓壓一片，連發強弩的精鋼箭頭在陽光下泛著讓人膽寒的白光。
這根本不是談判，這是把刀架在脖子上，還要問你刀刃涼不涼。
“大莫離支，時間寶貴。”陳兆元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巧的沙漏，倒扣在桌面上，“沙子漏完，這買賣就算黃了。外面的李績大將軍，脾氣可沒我這麼好。”
細密的沙子順著玻璃管往下漏，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。
淵蓋蘇文轉過頭，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幾個高句麗將領。
這些剛才還叫囂著要拼命的漢子，此刻全低著頭，面如死灰。
他們餓得連站穩都費勁，拿什麼去擋大唐的重型連發強弩？
“我籤。”
淵蓋蘇文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，整個人彷彿瞬間被抽乾了力氣，癱坐在椅子上。
陳兆元立刻把蘸飽墨汁的毛筆塞進他手裡。
淵蓋蘇文握著筆，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。
墨汁滴在紙上，暈開一團黑斑。
他在契約的最後一行，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，隨後從懷裡掏出代表高句麗最高權力的大莫離支印章，重重按了下去。
紅色的印泥刺痛了淵蓋蘇文的眼睛。
他這輩子費盡心機，甚至不惜弒君奪權，就為了坐上那個位子。
結果屁股還沒焐熱，就把高句麗最肥沃的遼東半島和所有優良港口，全給賣了。
千古罪人這頂帽子，算是死死扣在他頭上了。
“痛快。”陳兆元一把抽走契約，吹了吹上面的墨跡，仔細摺好揣進懷裡。
陳兆元轉身走到窗前，衝著外面打了個極其響亮的呼哨。
“開倉！放糧！”
營州榷場緊閉了半個月的大門轟然拉開。
早就等候在門後的幾千輛西輪馬車，滿載著大唐新產的精米，排成一條長龍，浩浩蕩蕩地駛出榷場，朝著高句麗的邊境線滾滾而去。
淵蓋蘇文帶著手下踉踉蹌蹌地跑出議事廳。
接下來的畫面，讓這位殺人不眨眼的梟雄，眼淚當場飆了出來。
邊境線上，幾萬名餓得兩眼發綠的高句麗士兵和難民，看到那些裝滿糧食的馬車，徹底陷入了瘋狂。
根本沒人管什麼隊形，也沒人聽將領的呵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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