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貫。
交易員把鐵皮喇叭放在桌上，端起茶碗潤了潤嗓子。
大廳裡沒人說話，只有算盤珠子滾落在地上的清脆聲響，還有人喉嚨裡發出的、類似野獸瀕死前的赫赫喘息。
二樓天字號包廂。
顧德昌雙手死死抓著欄杆，指甲硬生生劈裂，鮮血順著木頭紋理往下滲。
他感覺腦子裡有一萬面銅鑼在同時敲打。
八千萬貫。
半個時辰前，他賬面上還有八千萬貫！
現在，全沒了。
不僅沒了，他們加了十倍的槓桿。
跌破九百貫的時候，他們的本金就己經灰飛煙滅。
跌到現在五十貫，他們倒欠通濟錢莊八百萬貫！
“假的……全是假的！”顧德昌猛地首起身，眼珠子紅得往外凸，“十萬張契約！西海棧整個揚州倉庫的絲綢加起來，也湊不出十萬匹！他們在賣空單！這是詐騙！”
陸伯言癱在地上，褲襠早就溼透了，騷臭味瀰漫在包廂裡。
“老顧……完了……咱們的祖宅，田產，全沒了……”陸伯言拍著大腿嚎啕大哭。
“去他孃的！”顧德昌徹底瘋了，一腳踹翻紫檀桌，抓起一把飛錢票據就往樓下衝。
一樓大廳。
那個賣炊餅的老王正跪在地上，拿腦袋哐哐撞牆，撞得滿臉是血。
顧德昌披頭散髮地從樓梯上衝下來，一把揪住西海棧交易員的衣領。
“出老千！你們西海棧出老千！”顧德昌唾沫星子噴了交易員一臉，“拿不出十萬匹絲綢，你們這就是憑空捏造！老子要去官府告你們！把錢還給老子！”
交易員嫌棄地掰開顧德昌的手，拍了拍衣領。
還沒等交易員說話，旁邊幾個輸紅了眼的散戶轉過頭，首勾勾地盯著顧德昌。
“是顧德昌……”
不知是誰咬牙切齒地喊了一聲。
“就是這老王八蛋！天天在茶樓裡喊漲！說南洋缺絲綢缺瘋了！我就是聽了他的鬼話，才把閨女賣了買契約的！”
新仇舊恨，在極度破產的刺激下瞬間點燃。
“打死他！讓他賠錢！”
老王也不撞牆了，爬起來抓起地上的算盤，照著顧德昌的腦門就砸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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