槍聲一響,廣和樓裡頓時炸了鍋。樓下的戲臺上,敲鑼打鼓的班子嚇得扔了傢伙事兒。
看戲的茶客們以為土匪進城了,抱頭鼠竄,桌椅板凳倒了一地,哭喊聲連成一片。
李麻子也嚇得趴在地上,雙手抱頭。
馬步青打空了彈匣,把槍狠狠砸在地上。他胸膛劇烈起伏,呼哧呼哧喘著粗氣。
罵歸罵,砸歸砸。那手諭上蓋著大帥的鮮紅大印。借他十個膽子,他也不敢去鎮守使署找親爹鬧事。
老頭子正在氣頭上,自己這時候撞上去,輕則挨幾十軍棍,重則連這正營長的名頭都保不住。
這口氣憋在心裡,差點把馬步青憋出內傷。
他一屁股跌坐在軟榻上,雙手抓著頭髮。
“難道就讓他這麼騎在老子脖子上拉屎?”
李麻子從地上爬起來,湊到馬步青耳邊,壓低聲音。
“大少爺,您息怒。二少爺拿了兵權是不假,可他立的也是死狀。葫蘆谷那是什麼地方?張黑虎兩百多條快槍,兩門山炮,佔著天險。八百民團去了連個水花都沒翻起來。二少爺帶四百人去,那就是送死。”
馬步青抬起頭。
“萬一他打贏了呢?他要是真把張黑虎的腦袋提回來,老頭子一高興,這第一營就徹底沒我什麼事了!”
李麻子陰惻惻地笑了。
“大少爺,他打不贏。您忘了咱們在營裡還有三十六個弟兄呢。另外,張黑虎那邊,咱們也一直有線搭著。”
馬步青眼睛一亮,一把抓住李麻子的衣領。
“說下去!”
“二少爺不是要去剿匪嗎?咱們就順水推舟。您寫兩封密信。一封給營裡的王留柱,讓他帶著那三十六個弟兄,到了陣前臨陣倒戈,或者在背後打黑槍。另一封送上山給張黑虎,把二少爺的行軍路線。兵力部署全透底給他。張黑虎要是知道寧海軍的二少爺親自帶隊,肯定眼紅。只要張黑虎在葫蘆谷把二少爺弄死,這第一營,不還是您的天下嗎?大帥就算查,也只能查到土匪頭上。”
借刀殺人。
這四個字在馬步青的腦門上轉了三圈。
真要是按李麻子說的辦,馬步芳一死,老頭子就算再痛心,馬家的大業也只能指望他這個長子。第一營的兵權跑不了,鎮守使署的位子早晚也是他的。這西寧城,依舊是他馬大少爺說了算。
馬步青的呼吸粗重起來,手心開始冒汗。
他抬起頭,看了李麻子一眼。
李麻子滿臉諂媚,嘴角掛著一絲陰惻惻的笑,正等著主子誇獎。
可就在這個時候,馬步青心裡頭突然打了個突。
列位,這馬步青是個什麼人?貪財。好色。跋扈。沒腦子。可他到底是個在封建大家族裡長大的長子。
老頭子馬麒家教極嚴,祠堂裡的家法擺在那裡,馬步芳再怎麼不講規矩,再怎麼狼子野心,那也是跟他一奶同胞的親弟弟。兩人小時候在一個院子裡光著屁股長大。
現在,讓他親筆寫信,勾結外頭的土匪,去要親弟弟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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