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家軍的隊伍在山溝里拉成了一條長蛇。騾馬拉著大炮,車軲轆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轍印。
馬麒騎在馬上,馬元海跟在半個馬身之後。
“大哥,隆務寺那地方易守難攻,十二部落的精銳全在那兒扎堆。咱們這一千人硬啃,怕是要崩牙啊。”馬元海有些擔憂。
馬麒冷笑一聲,馬鞭指著後面跟著的幾十輛大車。
“元海,你以為我帶那些大車是拉輜重的?”
馬元海回頭看去,那些大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,捂得嚴嚴實實。
“打仗,不能光靠槍炮,還得靠這個。”馬麒拍了拍腰包,“黃南十二部落,聽著挺嚇人,其實就是個草臺班子。加吾部落因為頭人被抓,鬧得最兇。可其他部落呢?有的是被裹挾的,有的是想趁亂撈一把的。人心不齊,這就好辦。”
馬麒招了招手,叫來幾個精明強幹的手下。
“你們幾個,換上商人的衣服。帶上十車上好的康磚茶,五車綢緞,再拿五十條快槍。”馬麒壓低聲音交代,“別去同仁,去外圍的年都乎部落和保安部落。找到他們的頭人,把東西送上。告訴他們,我馬麒是奉旨平叛,只抓首惡,不問盲從。誰要是現在退兵,這些東西就是見面禮。以後德順昌的買賣,給他們留兩成份子。誰要是敢跟著加吾部落一條道走到黑,我的大炮明天就轟平他的帳篷!”
幾個手下領命,趕著馬車悄悄脫離了大部隊,鑽進了小路。
這叫什麼?這叫釜底抽薪。用朝廷的名義嚇唬,用真金白銀拉攏。一巴掌一顆甜棗,馬麒把這套軍閥權術玩得爐火純青。
大軍行進了五天。
黃南的山越來越陡,風越來越冷。
5月28日,馬麒的中路大軍終於抵達了隆務寺外圍的峽谷。
前方探馬飛奔而回,馬勒得太急,馬蹄在地上滑出兩道深溝。
“報!都司大人!隆務寺外的山坡上,集結了至少兩千藏兵!他們挖了壕溝,架了火抬槍,把路堵死了!”
馬麒舉起黃銅望遠鏡。鏡頭裡,遠處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紅色的僧袍和黑色的皮襖。陽光照在他們手裡的藏刀和火繩槍上,白花花的一片。法螺的聲音順著風傳過來,沉悶,壓抑。
馬元海嚥了口唾沫:“大哥,硬茬子。”
馬麒放下望遠鏡,臉上沒有一絲懼色,反而透出一種嗜血的興奮。他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。
“傳令炮營。把那四門過山炮給我推到前面來。裝開花彈。”
馬麒拔出腰間的勃朗寧手槍,槍口朝天。
“告訴弟兄們,升官發財,就在今天。誰敢後退半步,老子親自斃了他!”
四門過山炮一字排開,黑洞洞的炮口緩緩揚起,對準了遠處的山坡。炮手們光著膀子,把黃橙橙的炮彈塞進炮膛。
火摺子湊近了引線。
大戰,一觸即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