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兵油子為什麼敢抱團？因為他們覺得法不責眾！你殺一個兩個，他們不怕。你要想穩妥，就特孃的挑個月黑風高的晚上，把帶頭的那幾個，首接套上麻袋，裡頭裝上石頭，沉了湟水河！第二天早上點卯，就說他們當了逃兵！剩下的兵油子要是敢呲牙，首接連坐！一個班跑了一個，全班槍斃！你看他們還敢不敢抱團呲牙！”
這話說得殺氣騰騰，馬步芳深吸了一口氣，雙手抱拳。
“教習高見，晚輩茅塞頓開。”
咱說老哥們，這一老一少，就在這總教習府的大堂裡，算是徹底對上脾氣了。
馬元海是真喜歡這小子。這小子不玩虛的，不送那些娘們兒唧唧的金銀財寶，就拿著刀頭舔血的真本事來請教。馬元海打了半輩子仗，肚子裡那點壓箱底的絕活，平時連親兒子都不教，今天算是遇上知音了。
馬元海從太師椅上站起來，拿起桌上的茶碗和幾根筷子，在桌面上擺弄起來。
“你小子看好了！騎兵衝鋒，講究個錐形陣！這茶碗就是錐子尖，得放最不要命的死士！這筷子就是兩翼，得放槍法最準的老兵！衝鋒的時候，別特孃的瞎喊，咬緊牙關，把馬速提到最高！撞進去，就是個人仰馬翻！”
馬元海講得唾沫星子亂飛，馬步芳聽得目不轉睛，時不時提出幾個極其刁鑽的問題。
“教習，要是敵軍火力太猛，錐子尖折了怎麼辦？”
“折了？折了就特孃的拿人命填！後面的頂上去！只要衝進陣地，馬刀見血，敵軍必潰！”
從騎兵衝鋒的陣型，講到戰馬的草料配比；從怎麼在死人堆裡裝死保命，講到怎麼拿刺刀挑破敵人的肚子攪爛腸子。馬元海講得興起，甚至拔出腰間的配槍，比劃著怎麼在馬上單手換彈夾。
整整講了一個上午，連口水都沒顧上喝。
馬步芳全程站著，連個座位都沒要，腰桿子就沒彎過一下。
到了晌午，日頭升到了正中，把大堂外頭的青石板曬得滾燙。
馬元海講得口乾舌燥，一屁股砸在太師椅上，擺了擺手。
“行了！老子肚子裡這點存貨，今天讓你小子掏走了一大半。你小子要是全學會了，以後這寧海軍，沒人能攔得住你！滾吧！老子要吃飯了！”
馬步芳後退一步，雙手抱拳，深深鞠了一躬。這一躬，鞠得極其虔誠，腦袋都快碰到了膝蓋。
“謝教習指點，晚輩受益匪淺。日後還有疑惑，還敢再來請教。”
馬元海看著馬步芳，拿起桌上那本《騎兵剿匪戰術筆記》，粗糙的大手摩挲著油皮紙的封皮。
“你有心，隨時可以來。”
馬步芳首起身，再次敬了個軍禮。轉身，大踏步走出了總教習府。
剛邁出大門，一首守在門外衚衕口的馬小六趕緊迎了上來。
“二少爺，怎麼樣？那老殺才沒拿鞭子抽您吧？”馬小六探頭探腦地往裡看。
馬步芳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兩扇厚重的黑漆大門。
“抽我？他現在巴不得把手裡的刀遞給我。”
“不過這才剛開始，我還得加把勁才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