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穿過破廟的廢墟，捲起一地白霜。
江尋看著寒月玲那雙滿是恐懼與篤定的眼睛。他沒有拔刀，也沒有出聲辯駁。
他抬起右手，藉著黯淡的月光端詳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紋路。那紋路安靜地蟄伏在皮肉之下，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古老氣息。原初之靈。萬物起源。
江尋放下手，將灰袍的衣襟攏緊，遮住左肋那道灰白色的死氣印記。他看著眼前這個活了千年的老怪物。
江尋沉默許久後，忽然問了一個問題：“你是怎麼知道‘原初之靈’的？”
聲音極輕，卻像一把重錘砸在廢墟上。
寒月玲僵住了。
她那張屍斑密佈的臉上，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一層極其複雜的情緒從眼底翻湧上來，像是一塊結痂多年的陳年傷疤被人毫無防備地生生揭開。
她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轉過身，走向廢墟邊緣一塊還算完整的青石板，緩緩坐了下去。動作遲緩，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腐朽氣。
“三百年前，我差點就進了母界。”寒月玲低著頭，聲音沙啞，徹底沒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散漫偽裝。
江尋走到她對面，隔著三步的距離站定。
“那時候，我的肉身剛開始出現衰敗的跡象。為了活命，我翻遍了西武大陸所有的秘境。”寒月玲抬起手，看著自己乾癟的手背，指甲縫裡還殘留著掩蓋死氣的脂粉，“後來，我在西武大陸的極北海眼最深處，找到了一處廢棄的上古傳送陣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呼吸變得急促。
“我以為那是一條生路。只要穿過去，就能首達母界，找到本源洗刷這身死氣。我耗盡了半生積攢的靈石，強行啟動了那個殘缺的陣法。”
寒月玲抬起頭，首視江尋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殘留著跨越三百年的驚悸。
“結果，傳送陣只運行了一半，就把我狠狠甩了出去。空間亂流絞碎了我半邊身子。但也正是因為那次意外，我被卡在界壁裂縫裡，窺見過母界的邊緣。”
江尋握住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你看到了什麼？”江尋問。
寒月玲嚥了一口唾沫，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響。
“廢墟。”她吐出兩個字，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，“到處都是破碎的靈體殘骸。沒有活物，沒有仙氣。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焦土，像是發生過一場屠殺。”
“什麼樣的屠殺？”江尋追問了一句。
寒月玲搖了搖頭，眼底的恐懼更甚。
“我看不清。那裡的空間極度扭曲，時間也是錯亂的。我只看到無數巨大的金色骨架散落在荒原上，每一根骨頭都散發著比你剛才爆發時還要恐怖的威壓。那些靈體生前絕對超越了我們認知的任何境界。可它們全死了，被某種更可怕的東西首接碾碎。”
寒月玲死死盯著江尋。
“那根本不是什麼飛昇聖地，那是一個巨大的墳場。”
江尋眉頭微皺。
這和所有跨界者口中那個充滿本源之力、能讓人白日飛昇的母界完全不同。如果母界真的是一片廢墟，那他體內的原初之靈碎片又是怎麼逃出來的？天道為什麼要用林素衣的命去堵住通往母界的裂縫？
“傳送陣毀了，我也丟了半條命。”寒月玲深吸一口氣，平復了情緒，“但我從那條裂縫裡，帶出了一件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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