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根海。
江尋在西武大陸的古籍裡看過這個名字。那是橫亙在西武與真武兩塊大陸之間的一片絕對死域。海水漆黑如墨，沒有浮力，連一根羽毛落下去都會首沉海底。海面上常年籠罩著能隔絕神識的毒霧，海底下則是錯綜複雜的空間裂隙。哪怕是元嬰期老怪，也不敢輕易涉足那片海域。無數自詡修為通天的修士進去尋寶，最終連一塊骨頭都沒飄上來。
“無根海的中心，有一個重疊的空間節點。”寒月玲解釋道，“星圖只能帶你找到那個節點。節點裡有成千上萬條岔路。只有一條通向母界。選錯一條，就會被捲入虛空風暴，屍骨無存。”
她張開手，再次露出那枚晶片。
“這滴殘血，是唯一能啟用星圖、指出正確路線的鑰匙。”
江尋盯著晶片：“血太少了。”
“對。只剩微量。”寒月玲點頭，語氣變得極其凝重，“它只能使用一次。一旦你在節點裡啟用錯誤，或者偏離了方向，這滴血就會徹底耗盡。你沒有任何試錯的空間。”
江尋明白了。
這是一個單行道。沒有退路，沒有重來的機會。星圖是鎖，殘血是鑰匙。拿著鑰匙開門，必須一次成功。
“你把它拿出來，是想加註。”江尋看著寒月玲的眼睛。
寒月玲沒有否認。她站起身，拖著那具腐朽的軀殼，走到江尋面前。
她將那枚封印著殘血的晶片，遞到江尋面前。
她乾癟的手指死死捏著晶片邊緣，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。交出這東西，等於交出了她這輩子最後的底牌。一千年的苟延殘喘，一千年的算計，最終只能化作這一場毫無退路的賭局。
“我這副身子，撐不到下一次界壁開啟了。”寒月玲盯著江尋，字字句句透著破釜沉舟的決絕，“你拿著星圖，帶著殘血。我把我的命押在你身上。”
她指了指江尋的胸口。
“你必須在無根海的選擇節點上，用這滴血做出唯一正確的判斷。星圖失效，你死，我也會跟著一起死。”
江尋看著遞到面前的晶片。
這是一個純粹的利己者做出的最後豪賭。她把千年的算計、所有的底牌，連同自己的性命，全都交到了一個相識不過數日的散修手裡。
因為她別無選擇。
江尋伸出左手，兩根手指夾住那枚透明晶片。
寒月玲沒有立刻鬆手。兩人隔著那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，陷入了短暫的僵持。
江尋沒有催促。他靜靜地看著寒月玲。
足足過了三息，寒月玲緊繃的手指才一點點鬆開。
指尖觸及晶片的瞬間，一股極其微弱卻純粹的暖意順著指腹傳來。江尋掌心的金色紋路再次閃爍了一下，那滴凝固的金色殘血，在晶片內部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流轉跡象。
江尋將晶片收入懷中，與那張星圖放在一起。
“成交。”江尋只說了兩個字。
寒月玲緊繃的肩膀猛地鬆懈下來。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，整個人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。
“無根海的迷霧，每隔甲子散去一次。”寒月玲轉頭看向東方，“算算時間，就在三天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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