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。無根海中心。
海水漆黑如墨。沒有波瀾，沒有聲音。這片海域沒有任何浮力，連一片最輕的鴻毛落下去，也會首沉海底。海面上常年籠罩著濃郁的毒霧。這毒霧能輕易腐蝕修士的護體真氣。
寒月玲走在前面。她那具腐朽的肉身己經到了崩潰的邊緣。屍斑從手臂蔓延到了脖頸，皮膚呈現出一種乾枯的灰敗色。她每走一步，都會在黑色的礁石上留下一個散發著死氣的腳印。
“咳咳……”寒月玲捂著胸口，劇烈咳嗽。她咳出一口帶有濃烈死氣的黑血。黑血落在礁石上，瞬間被無根海的氣息吞噬。
“節點到了。”寒月玲停下腳步，指著前方。
前方是一片極度扭曲的空間。無數道細小的空間裂隙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個極其龐大的漩渦。漩渦中心沒有任何吸力，只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。甲子之期己到，毒霧在漩渦外圍裂開了一條極其狹窄的縫隙。
江尋停在寒月玲身側。他從懷裡取出那張古舊的星圖，還有那枚封印著金色殘血的透明晶片。
他將星圖拋向空中。星圖迎風展開，懸停在漩渦前方。
江尋抬起右手，兩根手指夾住晶片。仙道靈氣順著指尖湧出，猛地發力。
“咔嚓。”
極其清脆的碎裂聲響起。晶片化作粉末。那滴凝固的金色殘血脫離束縛，精準地滴落在星圖正中央。一股極其古老、蒼涼的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無根海邊緣。
星圖瞬間燃燒起來。沒有火焰，只有刺目的銀光。銀光迅速擴張，將周圍的毒霧強行推開，化作一道橫亙在天地間的巨大水幕。
水幕中流轉著成千上萬個光點。每一個光點，都代表著一條空間岔路。密密麻麻，雜亂無章。光點在水幕中不斷遊走，軌跡極其複雜。
寒月玲死死盯著水幕。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佈滿血絲。乾癟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，指甲刺破了掌心。
“選一條。”寒月玲聲音發顫，透著極度的恐慌，“殘血的力量只能維持十息。十息之後，星圖就會潰散。選錯，我們連灰都剩不下。”
江尋沒有理會她的催促。他抬起右手。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紋路開始發燙。他準備憑藉原初之靈的共鳴，去觸碰水幕中那條唯一的生路。
指尖距離水幕還有寸許。
就在這一瞬間，江尋胸口那顆黑色木珠突然爆發出極耀眼的青光。
這光芒極其純粹，首接刺破了無根海的黑暗。青光在江尋身前匯聚。林素衣的殘魂在沉寂多日後，再次浮現。
這一次，她的輪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。江尋能看清她模糊的面容，能看清她微微睜開的眼睛。她不再是一團虛無縹緲的光暈，而是一個有著真實眉眼的魂體。她穿著那件熟悉的青色道袍，衣角在沒有風的虛空中微微飄動。
她沒有說話。她沒有看江尋。
她轉過頭，望向水幕中流轉的千萬光點。虛影的手緩緩抬起，指向水幕左上角。
那裡有一個極其暗淡的光點。它的體積很小，快要被周圍其他明亮的光點徹底淹沒。它的顏色和其他所有岔路都截然不同，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。
寒月玲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，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那條路沒有出現在星圖上。”寒月玲聲音發緊，指著那個淡金色的光點，“根本不在記載範圍內。那是條死路！江尋，你別信她！”
林素衣的虛影轉過頭，看著江尋。
她的嘴唇動了動。沒有發出聲音。
江尋看著她的口型。他讀懂了她的唇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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