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月玲死死抓住江尋的手腕。她枯瘦如柴的手指爆出青筋，尖銳的指甲刺破了江尋的表皮。一股濃烈的死氣順著傷口往經脈裡鑽。
“你瘋了！”寒月玲聲音急促，尖銳得變了調，“你以為那是她的本意在幫你？她只是個殘魂！天道鎖鏈剛斷，她的意識根本不穩定！你看到的光點、聽到的指引，全都是天道用來回收陣眼的陷阱！”
江尋沒有甩開她的手，目光越過她，落在林素衣的虛影上。
林素衣面無表情。她虛淡的魂體在無根海的毒霧邊緣微微搖晃。她依舊固執地抬著手臂，指尖死死鎖定水幕左上角那個極暗的淡金色光點。一動不動。
寒月玲見江尋不為所動，猛地轉頭，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，首刺林素衣的虛影。
“你裝什麼深情？”寒月玲字字帶刀，首接撕開林素衣最深的傷疤，“你師兄沈渡是怎麼死的？他為了你，被混沌侵蝕，被天道困在廢墟里整整三百年！變成一個半人半鬼的怪物！”
林素衣指著光點的手指猛地一顫。
青色的魂體表面蕩起一圈劇烈的漣漪。原本清晰的面容瞬間模糊了一瞬。
寒月玲步步緊逼：“是你親手把他推下界淵的！你現在做的一切，只不過是用最後這點殘魂力量重複你師兄的宿命。天道在利用你的執念，替它把江尋騙回死路！你想讓他也變成沈渡那樣嗎！”
林素衣的虛影終於動了。
她緩緩轉過頭，看著寒月玲。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裡，透著淡漠如霜的冷意。
她張開嘴。這一次，不是口型。
“我不會害他。”聲音極輕，異常清晰，在翻滾的毒霧中傳出很遠。
寒月玲發出一聲淒厲的冷笑：“你的‘不會’，害死了你師兄，也差點害死你自己。現在你還要拉著我們一起陪葬！”
水幕上的銀光開始劇烈閃爍。
十息的時間，過去七息。星圖邊緣的陣紋正在潰散。那滴原初殘血的力量即將耗盡。水幕中成千上萬個光點遊走的速度越來越快，交織成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光網。
江尋站在原地。
左手握著短刀的刀柄，拇指摩挲著粗糙的刀鞘。
三息。
他必須做出選擇。
一邊是寒月玲。一個為了活命謀劃千年、算無遺策的老狐狸。她的話邏輯嚴密。天道確實有理由利用陣眼殘魂設局。那條不在星圖上的淡金色光點，極有可能是一個萬劫不復的陷阱。
另一邊是林素衣。一個己經死過一次、此刻正在消散的殘魂。她揹負著推師兄赴死的沉重枷鎖，被天道折磨了無數個日夜。
江尋看著林素衣。
胸口的黑色木珠滾燙無比。那是沈渡乾淨的殘魂在共鳴。這種共鳴沒有恐懼，沒有怨懟，只有一種純粹的悲愴與信任。
江尋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劉家村的那口枯井。
那年他入魔屠村。滿地鮮血，殘缺的屍體。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。他在極度瘋狂中，有過短暫清醒的一瞬。
那一瞬，他把年幼的林素衣扔進了枯井。井水冰冷刺骨。他站在井口外，雙手握著沉重的青石井蓋，將井口徹底封死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雙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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