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無深處，那點青光微弱如豆。
沈渡停下腳步。他那具半晶體化的殘軀己經到了極限，左半邊臉的死灰晶體開始撲簌簌地往下掉粉末。他沒有再往前走，而是轉過身，用僅剩的右眼看著江尋。
“我過不去了。”沈渡聲音極低，夾雜著骨骼碎裂的脆響，“那光團周圍有天道佈下的絞殺陣。我這副身子沾滿混沌，一靠近就會被碾成齏粉。你身上有仙道靈氣，陣法排斥力最小。”
江尋沒有廢話，越過沈渡，徑首走向那點青光。
越靠近，周遭的阻力越大。空氣變得極其粘稠，像是在逆水行舟。江尋將體內仙道靈氣催動到極致，婆摩步踏出，硬生生在虛無中撕開一條縫隙。
他伸出右手，一把將那團青色光芒握在掌心。
入手極冷。沒有半分溫度。
就在江尋五指合攏的瞬間，異變陡生。
裂縫極深處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低沉的震動。這震動不似雷鳴，而像是一頭遠古巨獸在沉睡中被驚醒。西周原本靜止的混沌之氣，開始像退潮的海水一樣瘋狂迴流。
不是潰散，而是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——江尋手中的青色光團。
光團在吞噬周圍的混沌。像一滴水落入滾燙的油鍋，激起的漣漪迅速擴大，化作肉眼可見的空間波紋，向外層層盪開。
江尋眉頭緊鎖，低頭看向掌心。
透過青色的光暈，他看清了光團內部的景象。那不是一塊單純的意識碎片。光團最中心，有一根由無數金色細線編織而成的鎖鏈。鎖鏈上刻滿了天道銘文，死死捆縛著一抹虛淡的青色虛影。那是林素衣的殘魂。
天道在裂縫閉合時，並沒有把所有的混沌之氣清除。它把那些漏網的混沌，全部封印在這個光團內部，用林素衣的意識作為最核心的鎖鏈。
江尋取走碎片，等於徒手拽斷了那根鎖鏈。
封印，打開了。
腳下的虛無開始劇烈搖晃。震動順著空間裂隙，一路向上傳導。
落雁鎮地底。枯井外的青石板街寸寸龜裂。距離此地最近的幾座城鎮，地底深處同時傳來沉悶的撕裂聲。新的裂縫正在從地脈內部生成，比之前界淵那條更大、更深。
“你拿的不是碎片。”沈渡靠在混沌壁障上，右眼死死盯著江尋手裡的光團，“那是補丁的‘陣眼’。天道用她的命，鎮壓著整個世界的暗瘡。”
沈渡咳出一口灰暗的霧氣，身軀又崩塌了一角。
“放回去。”沈渡喘著粗氣，“陣眼一動，封印破碎。外面的世界撐不過三天就會徹底崩塌。無數人會死。”
江尋站在原地，手掌依舊死死握著光團。
他面臨一個極其殘酷的死局。
把光團放回原位，陣眼歸位。世界繼續苟延殘喘，而林素衣的這抹殘魂，將繼續困在這暗無天日的虛無中，被天道鎖鏈生生世世地勒緊，承受永恆的撕裂之痛。
或者，帶著光團逃跑。讓世界重新陷入崩塌，去外面找一種能夠在不犧牲她的前提下，徹底淨化混沌的辦法。
江尋低頭，看了一眼胸口。
那顆刻著“衣”字的黑色木質珠子，此刻正燙得驚人。那是沈渡乾淨的殘魂，在感應到林素衣受苦時的本能戰慄。
江尋抬起頭，目光越過沈渡，看向虛無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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