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城外三十里的荒山破廟。這是江尋離開古剎後，在此停留的第二夜。
夜風穿過漏風的窗欞，吹得供桌前的篝火明滅不定。江尋盤膝坐在火堆旁，左手握著短刀，正在一點點挑開右臂上纏繞的布條。
死灰色的晶體己經蔓延到了肩膀。整條右臂徹底僵死，連運轉仙道靈氣都無法阻擋那股刺骨的冰寒。
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。
這腳步聲沒有刻意掩飾，踩在枯枝上，發出清脆的斷裂聲。江尋動作一頓，左手反握刀柄，目光死死盯住破廟半掩的木門。
木門被一陣風吹開。
一個女子的身影立在月光下。她穿一身墨綠色長裙，面容清麗，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月光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段，卻驅不散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冷。
寒月玲。
西武大陸混跡多年、從未真正露出過真面目的千面狐狸。
她沒有進廟，只是雙手抱臂，懶散地靠在殘破的院牆上。
“等你好久了。”寒月玲語氣散漫，目光越過篝火，落在江尋僵死的右臂上，“比我想的慢了兩天，看來你那條胳膊不太方便。”
江尋站起身。左手拔刀，刀鋒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寒芒。他一言不發，將刀橫在兩人之間，經脈中僅存的仙道靈氣全數灌注雙腿，隨時準備暴起發難。
寒月玲看著那把刀，聳了聳肩，連防禦的姿態都沒擺出。
“別急著動手。”她站首身體，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，“你把刀架在那個凡人老和尚脖子上的時候，我就在山下的茶棚裡看著。你來幽州，無非是想找破局的辦法。”
她跨過門檻，閒庭信步般走進破廟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母界在哪嗎？我帶你去。”寒月玲停在江尋三步之外，目光首視他的眼睛，“但我有一個條件——你要把林素衣的殘魂留給我。”
江尋眼底殺機暴漲。儲物袋裡的青色光團是他用命帶出來的，這女人一開口就要截胡。
寒月玲抬起右手，食指輕輕搖了搖。
“別誤會。我要的不是她。”寒月玲語氣平淡，“是她體內那團天道銘文。剝離銘文，殘魂歸你，星圖歸你。很公平的交易。”
江尋盯著她。刀尖沒有移動分毫。
“真武大陸的局，是你布的。”江尋聲音極冷，“假扮老住持，把佛珠種進林素衣體內，引我跨界。這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。”
“是我。”寒月玲大方承認，“那串陰沉木佛珠是我親手刻的。不把你這個擁有仙道靈氣的變數引過去，單憑玄門宗那些廢物，根本逼不出天道補丁的完整形態。”
江尋目光微凝。他沒有被對方的坦白打亂節奏，而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。
寒月玲站得很近。夜風將她身上的氣味吹了過來。
那是一種極其濃郁的脂粉香。香氣刺鼻，欲蓋彌彰。在脂粉氣味的極深處，掩藏著一股極其微弱的異味。
枯木腐爛的味道。
江尋常年遊走生死，對死氣極其敏感。這股腐朽的味道不是來自外界，而是從寒月玲的骨肉深處散發出來的。
“你活了多久？”江尋突然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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