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尋停住腳步。
他低下頭，看向胸口。那顆黑色木珠表面的“衣”字，正往外滲著極細的血絲。血絲順著珠體滑落，滴在暗紅色的岩石上。
沒有聲音。
但江尋右臂新生的血肉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。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紋路像是被滾油澆中，瘋狂地發燙、灼燒。
前方，那具高達數十丈的金色骨架內部，傳來了極其低沉的震動。
這震動不似雷鳴，更像是兩塊沉重的巨石在海底互相碾壓。暗紅色的地面開始起伏，裂縫中噴湧出絲絲縷縷的灰暗氣流。
江尋沒有鬆開左手。寒月玲的衣領被他死死攥著，整個人拖在地上。
遠處的灰暗天際線上，第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。
緊接著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
暗紅色荒原上接二連三地亮起通天的金芒，如同遠古的烽火臺被一一點燃。密密麻麻的龐大骨架從沉睡中抬起頭顱，空洞的眼眶裡，燃起淡金色的魂火。
空氣裡的焦糊味被一股極其蒼涼、古老的壓迫感瞬間衝散。
這些骨架沒有攻擊。它們只是站在遠處，轉頭看向江尋所在的方向。成千上萬具枯骨靜立於天地間，如同一支等待號令的亡靈軍團。
江尋掌心的金色紋路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肉。
他能清晰地察覺到那些魂火中透出的情緒。沒有敵意，沒有殺機。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審視與辨認，像是在確認來者的氣息。
“它們在等你……做出選擇。”寒月玲聲音發抖，整個人蜷縮在地上，“你身上有原初之靈的碎片。對它們來說，你不是入侵者，而是那個本該回來的人。”
江尋沒接話。
他看著最近的那具巨獸骨架。骨架胸腔裡插著那把斷裂的黑色巨劍。巨劍周圍，一滴滴純金色的液體正從骨髓縫隙中緩慢滲出。
本源之力。
只要取走一滴，他體內的混沌就會被徹底洗淨。
江尋左手大拇指輕輕一挑。
“錚。”
短刀出鞘半寸。刀鋒映著滿天的金色光柱，泛起一抹幽冷的寒芒。
他讀懂了這些亡靈的潛臺詞。
這是一個死局。
他不取本源，這些骨架就會沉默地歸位。通往外界的空間裂隙會被重新封死，他和他身邊這個半死的老怪物，會被永遠困死在這片暗紅色的荒原上，首到壽終正寢。
他若取了本源，便等於接下了那份傳承。這些沉睡的軍團會被徹底喚醒。它們會跟隨他走出母界，成為他面對白硯時的最大變數。
代價是，他將永遠被這些亡靈標記為“引路人”。從今往後，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，無論他隱姓埋名換多少張臉，這支軍團都會無休止地追隨著他的氣機。此生此世，再無寧日。
他這輩子最恨被人當成棋子，最恨揹負不屬於自己的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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