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逸飛站在門口,右手悄悄收在白大褂袖口裡,沒有往前邁步。
緊繃了一整夜的神經驟然放鬆,積攢的所有疲憊瞬間湧了上來。
接連三臺高難度急症手術,每一臺都是極限攻堅。哪怕他心智再沉穩,身體也早己超負荷運轉。
大腦依舊清醒,但右手肌腱傳來陣陣酸脹刺痛,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發抖。
這細微的顫動藏在袖口裡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,卻被身側的林朝陽捕捉到了。
林朝陽手裡拿著術中記錄和影像資料,壓低聲音勸道:“沈主任,先找地方躺一會吧,您現在臉色實在是太差了。”
沈逸飛看了他一眼:“觀察力倒是挺到位的。”
“先收好資料,產婦的術後凝血、腦灌注監測不能斷,病例覆盤也要儘快落實。”
林朝陽無奈嘆氣:“患者剛脫離生命危險,您立馬就想著覆盤總結,您是真的卷,一點不給自己休息的餘地。”
沈逸飛剛要回話,羅文斌快步趕來,通宵未眠的他滿臉憔悴,眼底卻透著難以掩飾的光亮。
他衝到沈逸飛面前,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,最終只深深彎下腰,鄭重的鞠了一躬。
“沈主任,謝謝您。”
沈逸飛立刻上前扶住他:“羅院長,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。全體醫護人員,所有人都在全力搶救。”
“我都清楚。”羅文斌眼眶泛紅,“但昨晚那種局面,沒有您,我們所有人都接不住。”
在臨床一線,“接不住”三個字,是所有醫生最深的無奈和愧疚。
走廊拐角,一名新生兒科護士抱著恆溫轉運箱走過。箱子裡的小嬰兒裹著薄被,帶著細管,均勻的胸廓起伏著。
就是這微弱的生命氣息,讓一整夜的極限奮戰,都有了意義。
這時,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急匆匆的衝了過來,滿臉胡茬,衣衫褶皺,雙眼紅腫得幾乎睜不開。他懷裡緊緊攥著一塊小嬰兒的毯子,那是他唯一能貼身抱著的,屬於妻兒的物件。
他是產婦的丈夫。
一夜的煎熬,早己把他的精神徹底壓垮。
看到沈逸飛的瞬間:“沈醫生……”
林朝陽下意識上前半步,防備對方情緒失控。
但男人沒有衝動,他在距離沈逸飛兩步的位置停下,重重跪倒在地。
“謝謝您!謝謝您救了我老婆、救了我孩子!”
他說著就要磕頭致謝,沈逸飛反應極快,立刻彎腰釦住他的肩膀,將人穩穩托住。
“別這樣,快起來。”
男人渾身顫抖,淚水不停的滾落:“昨晚醫生告訴我,我老婆主動脈破裂,大人孩子都保不住。我在門外簽字的時候,手都抖得握不住筆,我真的以為他們都沒了。”
他抬頭望著沈逸飛,滿是哽咽:“我答應過我老婆,等孩子出生,就帶她去看海、看日出。我差點……差點連這個承諾都兌現不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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