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醫務科的逼迫
“誰是沈逸飛？讓他給我滾出來！”
王副科長的吼聲撞在急診科走廊的牆壁上，帶著行政官員特有的威嚴與怒火，震得走廊頂燈微微晃動。他身著深藍色行政夾克，胸前的醫務科工牌格外醒目，身後跟著兩名端著記錄本的幹事，步履鏗鏘，氣場逼人。
護士站裡，小李手一抖，剛取出的水銀體溫計“啪”地摔在水磨石地板上，玻璃碎片四濺，水銀珠子滾了一地。
王雪護士長立刻從分診臺後起身，眉頭擰成死結，快步上前一步，穩穩擋在醫務科眾人面前，語氣冷靜卻帶著強硬：“王科長，深夜急診搶救不斷，您這般興師動眾，怕是會影響臨床救治。有什麼事，能不能等忙完這陣再說？”
王副科長全然不顧，目光掃過護士站，徑直繞過分診臺，抬腳就踹向醫生辦公室虛掩的房門。“砰”的一聲悶響，門板狠狠撞在牆上，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。
沈逸飛則站在洗手池旁，指尖正被細密的水流沖刷著。他剛給一名橈骨遠端骨折患者做完手法復位和石膏固定，白大褂袖口還沾著細碎的石膏粉，指尖的水漬順著指縫滴落，在地面暈開小小的溼痕。
聽到動靜，他緩緩關掉水龍頭，扯過一張擦手紙，慢條斯理地擦乾手背，動作從容不迫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只淡淡吐出兩個字：“我是。”
王副科長快步走到辦公桌前，將手裡一沓厚厚的單據狠狠拍在桌面，紙張震得四散開來，最上面那張急性心衰患者的搶救醫囑單上，“沈逸飛”三個字的簽名龍飛鳳舞，格外刺眼。
“你就是今天剛報到的輪轉生？”王副科長居高臨下地盯著沈逸飛，語氣裡滿是嘲諷與質問，“你的執業醫師資格證呢？處方權考核證明呢？都拿出來我看看！”
沈逸飛抬眼，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，語氣沒有絲毫波瀾：“沒有。”
“沒有？”王副科長冷笑一聲，轉頭衝身後的幹事抬了抬下巴，“都記好，本人當場承認，無資質。無考核證明，擅自簽署搶救醫囑，違規越權！”
他重新看向沈逸飛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：“你可知，三甲醫院無證行醫，一旦出了醫療事故，不僅要負刑事責任，還要牽連整個急診科。整個醫院！誰給你的膽子，敢直接給藥房下指令？”
“是馬主任親口同意的！”趙磊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，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，他攥緊拳頭，語氣急切，“馬主任說了，沈醫生的處方直接走他的籤批通道，不算違規！”
“馬國強？”王副科長猛地轉頭，指著趙磊的鼻子怒斥，“馬國強是急診科主任，不是醫院院長！醫院的規章制度，輪不到他一句話作廢！他今天去市裡開會不在，等他回來，我倒要看看他怎麼跟院領導交代這堆爛攤子！”
話音剛落，走廊裡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，劉凱端著一個不鏽鋼保溫杯，緩步走進辦公室。他臉上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，眼底卻透著寒意。
“王科長消消氣，別跟年輕人一般見識。”劉凱放下保溫杯，語氣“溫和”，卻字字誅心，“馬主任性子急。做事不拘小節，也是看小沈是個好苗子，想多給點鍛鍊機會。小沈啊，還是太年輕，剛進臨床就急於表現，難免失了分寸，也是可以理解的。”
沈逸飛看著劉凱那張假惺惺的臉，心底瞬間透亮。醫務科深夜突襲，絕非偶然。
而自己這個第一天就嶄露頭角。壓過他風頭的輪轉生，自然成了他打壓的目標，舉報自己。借醫務科的手將自己踢出局，就是他保住地位的辦法。
王副科長被劉凱的話點醒，臉色愈發陰沉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證件袋，狠狠摔在桌上：“少廢話！制度就是制度，沒有例外！醫務科決定：立刻沒收沈逸飛的胸牌，停止他在急診科的一切臨床操作，明天上午十點前，交五千字深刻檢討到我辦公室，院辦開會研究後，再決定是留院察看還是退回醫科大！”
“你們太過分了！”趙磊的眼睛瞬間紅了，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聽診器，狠狠砸在桌上，聲音裡滿是憤怒，“昨天主動脈夾層的病人，要是沒有沈醫生，早就沒命了！今天下午農藥中毒的患者，也是沈醫生算準阿托品劑量才救回來的！你們天天坐在辦公室裡享清福，病人快死的時候不見你們，現在倒來拿規矩壓人，你們配當醫務工作者嗎？”
趙磊性子耿直，出身農村，不懂職場彎彎繞繞，只認一個理：能救命的，才是好大夫。此刻看著沈逸飛被刁難，他再也按捺不住怒火，字字鏗鏘，直指要害。
王副科長臉色鐵青，指著趙磊，手指都在發抖：“你敢頂撞我？報上你的學校和姓名，信不信我連你一起停崗！”
趙磊梗著脖子，伸手就要扯自己的胸牌，一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模樣。
就在這時，一隻有力的手穩穩按在他的肩膀上，力道沉而穩，硬生生按住了他的動作。
“退後。”沈逸飛的聲音依舊平靜，沒有憤怒，沒有辯解，只有一種歷經世事的沉穩，與他二十三歲的年紀格格不入。
他輕輕把趙磊拉到身後，自己則轉過身，直面王副科長和劉凱，指尖緩緩搭上白大褂的領口，一顆。兩顆，塑膠紐扣從釦眼裡緩緩滑出，“咔噠”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。
他慢條斯理地脫下白大褂，動作從容不迫，將這件象徵著醫生身份的衣服平整疊好，輕輕放在辦公桌上。隨後，他抬手摘下左胸口的塑膠胸牌，指尖一鬆，胸牌“啪”地落在那堆蓋著紅章的處方單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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