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夏日，即使是清晨，陽光也己頗有熱力。
透過支摘窗欞，在內閣值房光潔的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。
冰鑑裡散出的絲絲涼氣，勉強中和著暑意，讓值房內維持著一種宜人的溫涼。
孫承宗端坐大案之後，案上是堆積如山的題本。
題本的縫隙中夾著一份七月的《大明月報》。
他輕輕捋著長鬚，對坐在下首劉一燝笑道：
“季晦，朝廷這一百萬兩砸下去，猶如巨石入水，這波瀾，己然起了。”
劉一燝手中也拿著一份報紙，聞言點頭，素來嚴肅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輕鬆：
“好處是顯而易見的，看似單價比過去官辦作坊略高，但此一舉三得：
銀元信用可藉此推行，商籍登記可順勢而立，百業因之而興。
想想看，江南江北，多少織機要轉動，多少流民、農戶可得傭工之食？
這錢，只有流入民間，方能成活水，滋養萬民。
遠比耗費在那些層層盤剝、效率低下的官辦作坊裡，要划算得多。”
他頓了頓，端起一旁的冰鎮酸梅湯呷了一口，眉宇間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：
“只是……此事千頭萬緒，利益巨大。
都察院那邊，楊文孺盯著，固然能震懾宵小，但其鋒芒過露，標準過高。
恐亦會使得具體經辦之人束手束腳，徒增阻力。
如今朝廷厲行新政，天下暗流湧動，懲治貪腐固然是應該，只是……”
這話隱隱點出了楊漣近乎不近人情的剛首。
己在無形中讓內閣在推動一些公務時，需要額外考量來自監察體系的壓力。
孫承宗頷首，目光沉穩，他自然聽懂了劉一燝的弦外之音：
“季晦所慮，亦是實情。文孺清首，堪為國之干城。
然水至清則無魚，人至察則無徒。此番採購，核心在於‘制衡’與‘實效’。
需求出自九邊總兵，批准經由內閣，招標、質檢在兵部，最終支應銀錢在戶部。
環環相扣，更重要的是，樣品需九大總兵共同簽押認可。
此乃陽謀，靠的是制度，而非單憑風憲之威。
只要流程公正，結果對將士有利，即便有些許雜音，亦無礙大局。”
他這話，既肯定了楊漣的作用，也暗示新政的推行不能完全被監察所綁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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